她素来知晓阿桓无所不能,可剑术通天、修为盖世、智谋无双,却从不知,他竟还通晓琴艺,这般温雅动人。
少女心头软软发烫,眸光亮晶晶的,眼底倾慕几乎要满溢而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幅绝美的画面。
一旁的玉挽凝素来沉静自持,此刻心口亦是悄然轻轻一颤。
她阅人无数,见过无数仙门雅士、抚琴公子,可从未有一人,能如陆岑桓这般,一身风骨、万般温柔,杀伐时可镇山河,温柔时可融风月,文武风雅,万般皆绝。
她立于原地,静静等候,心底暗自猜想,他要弹奏何等仙曲。
陆岑桓并未立刻落弦。他抬眸,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心底掠过一层无人知晓的波澜。
自极北荒原,坠入空我境界,重演前世今生之后,许多尘封在神魂最深处的记忆便缓缓苏醒。
那些记忆不属于这片修仙天地,是他尚未降生为陆岑桓之前,在另一方凡尘世间,听过的一曲曲人间弦歌。
往日被天道枷锁层层封存,如今尽数忆起。
今日寻来这架灵琴,便是想将独属于他前世的珍藏,化作一场惊喜,弹与眼前二人听。
他微微端坐于青石琴凳,身姿端正挺拔,却无半分僵硬凌厉,广袖轻拢,姿态悠然风雅。修长五指轻抬,悬于琴弦之上。下一瞬,指尖轻落。
叮咚——
第一声琴音清泠通透,破冰而出,似山涧初融春水,似林间拂过清风,清柔绵长,缓缓漫过整座孤峰。
琴音不烈、不躁、不悲、不狂,温柔恬淡,却蕴着深沉绵长的情意,一瞬间铺满山河,抚平峰顶所有细碎风声。
两女心神齐齐一震。初声入耳,清雅入心,涤尽尘烦,让人心头骤然安宁沉静。
琴声渐次铺展,婉转绵长,陆岑桓垂眸抚弦,薄唇轻启,清润歌声随琴音缓缓漫出,嗓音清冽温柔,低沉磁性,不染半分烟火俗气。
“踏过千重浪,仍有故人同往。”
字句随风散落,沉缓厚重。
玉挽凝身形微僵,长睫骤然轻颤。
极北荒原那场死战,多少回她以为彼此将要永别,一路千难万险,劫波重重,可兜兜转转,她与沈潇依旧伴在他身侧。
她心念微动,素白指尖轻轻抬起,不动声色催动体内灵气。
山间微风随琴音起伏,枝头细碎的浅白野花脱离枝桠,悠悠飘起,绕着琴台缓缓回旋飞舞。
风随曲调快慢流转,落花随弦声起落,无声地和着这一曲,以天地风物为乐,伴他弦歌。
她不会抚琴,却以灵气引风月,与他的琴音遥相应和。
沈潇望着漫天飞花,心神沉醉,眼底漾起柔光。
她也轻轻凝神,牵动自身体内灵气,腕间潇桓珠微光流转,点点莹白细碎光粒自珠中溢出,悬浮半空。
星子一般的光点跟着旋律忽明忽暗,上下浮沉,缠绕在飞花之间。
她静静站在光斑之中,目光一刻不离抚琴之人,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琴音并未就此停歇,上一句余韵还在云海间萦绕,曲调便自然而然缓缓转调,无痕无迹,没有半分停顿割裂。
一曲未尽,新韵自生,这般随心转调、数曲相融的本事,便是世间顶尖乐修也难以做到。
足见他的造诣早已超越凡俗苦练,乃是神魂深处万千旋律信手拈来。
陆岑桓指尖捻动琴弦,调子转为清浅安宁,歌声再度响起:
“此生有幸,与共清光。”
沈潇鼻尖微热,眼底水光晃动。
清光便是此刻孤峰清风,云海漫卷,是往后岁岁朝夕,三人一同共享的人间光景。
她抬手,任由莹白光点自指尖流淌而出,随琴声摇曳,痴迷地凝望着琴前那道烟青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