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包装袋被揉得皱巴巴的,我把它在膝盖上铺平,翻到背面,去找那张快递单。
我的目光落在收货人那一栏——姓名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字:“许”。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收货地址是我家小区,联系电话是我妈的手机号,而那个“许”字,像一枚钉子,结结实实地钉在了我的视野中央。
果然,百密终有一疏。
即便我放弃了晚自习、每天下午早早回到家里严防死守,即便我在每一个可能的时段——晚饭后、周末、傍晚——都像一条守门的狗一样蹲在家里,也依然无法阻止他们两个在私下的联系。
他们不再需要当面见面了,不再需要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约会。
他只需要一条消息、一个电话,甚至一个地址。
看着手里那张揉皱的快递单,忽然觉得一阵疲倦涌了上来,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
我靠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塑料纸,指节慢慢地松了开来。
我太愚蠢了。
我想放弃了。
我忽然觉得,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相比之下,妈妈在穿衣打扮上的变化,仅仅是她整体改变的一小部分。
她不再板着脸跟我说话了。
以前晚饭后她总爱坐在餐桌边,一字一句的教导我。
语气严肃得像在开家长会。
可现在她只是在厨房里哼着歌,偶尔从灶台边回过头来问我一句“今天想吃什么”,语气十分轻快。
她也不再训斥我要认真学习了——即便从老师嘴里知道了我前几次月考糟糕的成绩,也只是说了句“下次加油”,就转身去晾衣服了。
可她好像比曾经的自己更开心了。
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是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肩膀不再绷着,眉心那道常年紧锁的竖纹几乎淡得看不见了。
她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甚至会一边择菜一边轻轻地哼着调子。
她会在晚饭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着看着就笑起来,眼睛里泛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那些为琐碎小事而烦恼发火的日子,好像一夜之间就远去了。
听起来这确实像是好事。一个更开心、更松弛、更温柔的妈妈,谁不想要呢?
可我男人的直觉告诉我——许浩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得手了。
那些丝袜、那些衣服、那些笑容、那些哼着歌的下午,背后可能都藏着覆水难收的事情。
我攥着那张快递单,慢慢地把它重新揉成了一团,扔回垃圾桶里。
厨房里传来妈妈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笃,均匀而有节奏,间或飘出一两句手机外放的短视频音乐。
我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看见床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笔还夹在书页中间,像是我正准备要写作业的样子。
可我一个字也不想写。
我关上门,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晚饭过后,妈妈哼着小曲在厨房里洗碗。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偶尔夹杂着她手机里外放的短视频音乐。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片刻后,水声停了。妈妈擦了擦手,拎着一袋扎好口的垃圾从厨房里走出来。
“阳阳,我出去扔垃圾,”她朝我这边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你在家里乖乖学习。既然不去上晚自习了,在家里一定要自觉才行,知道了吗。”
“哦。”
我简短而又没礼貌地答应了一声。那个“哦”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股连我自己都没掩饰的敷衍,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空气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