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众人依照早先的分工各自启程离去。鞠景这回心底倒没有多少怅然若失的意味,大抵清楚要不了多久大家便能折返回来。
眼下唯一的难题,便是鞠芯蕊闹着要寻母亲。自打降生便从未离开过萧帘容身侧,母亲这般一走,小女娃便在屋里又哭又闹。
这番哭闹直教鞠景焦头烂额,好在慕绘仙心思活泛,施展术法化作萧帘容的容貌身段,总算将这小东西哄骗了过去。
虽说小家伙隐隐觉得有些异样,偏偏年纪尚小道不出缘由,见着爹爹与娘亲皆守在身旁,小团子便不再纠结。
换了新的居处,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烂漫做派。鞠景每日领着她在四下闲逛嬉戏,小丫头玩得开怀至极。
慕绘仙演戏自是演足全套,顶着萧帘容的面容,刻意摆出端庄严厉的做派管束孩子,反倒惹得鞠芯蕊扁着嘴叫嚷着不要娘亲管。
好不容易折腾到郝夙蓓匆匆赶来,鞠景才暗自松了口气。多了一人帮衬看顾,他肩头的担子总算卸下大半,重新得了个清闲身子。
小女娃到底精力有限,胡闹得乏累了,便趴在郝夙蓓膝头上酣然入眠。
鞠景虽已是成年人,连日折腾下来同样疲惫不堪,索性顺势靠在旁侧的美人膝上,枕着慕绘仙化身的萧帘容闭目歇息。
“着实折腾得够呛,这才仅仅一个孩子,倘若往后屋里添上一大群,我怕是连想都不敢去想。”
枕在慕绘仙温软的腿肉上,鞠景侧过面庞望着沉睡中的闺女,小家伙算不得蛮横魔女,但照料幼童确是极耗费心神的事,偏生鞠景最见不得孩童啼哭。
“蕊儿其实也没那般顽劣,夫君未免言过其实了,无非是她但凡开口要什么,你便半点不落地依顺着她。”
小姑娘无非是贪玩的心思多了些,算不得无理取闹,但凡她提出来的事情鞠景多半都会顺从满足。
“还不是因着往后无法时刻伴在她身侧见证她长大。我心头隐隐有所感应,用不了太久自身的修为便要突破了,你自当明白我的挂碍。”
鞠景言语间带着几分愧疚。合体后期将至,他势必得外出探寻八风之气为成就天仙奠定根基,届时闭关历练,只怕数年光景都见不着闺女一面。
兴许稍不留神,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便出落成了大姑娘。
修道之人的幼年岁月本就短暂,待到小丫头有了自己的主见心思,便不会再如眼下这般亲近黏人,年岁见长终归会生出些叛逆脾性。
“夫君只要尽力而为便好。正如眼下这般,夫君既已全心去陪伴照料,做到问心无愧便足够了。”
慕绘仙纤手轻轻梳弄着鞠景额前的发丝,瞧着自家男人这般顾念妻儿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柔情,毕竟往后她自身也期盼着能为鞠景诞下子嗣。
“正因我心底存着这份愧疚,才由着这位小祖宗可劲儿折腾,动辄还要我陪着她玩什么抛高高的把戏。”
鞠景扯了扯嘴角,面庞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窘迫神情。
“往后的年月还长久着呢。萧姐姐她们踏入秘境尚未有多久,这等上古凶地往往要耗费以年为期的光景去探查,说不定夫君真能一路护着小公主长大成人。”
慕绘仙此言并非随意打趣,修仙界被困在凶险秘境中耗去数十载岁月的大有人在,当然以萧帘容与孔素娥金仙级大乘的通天手段,自是不至于沦落至那般田地。
“若真能如此倒也不错,只是你说往后这丫头会不会辨出两位娘亲的差别来?”
鞠景心态向来宽怀,鞠芯蕊近日其实已隐约察觉到些许端倪,故而私底下反倒越发黏着鞠景与嫡姐郝夙蓓。
“迟早是瞒不住的,因而还是盼着萧姐姐能早些平安归来。”
眼下的鞠芯蕊心智尚显懵懂,待到身量渐长、灵智彻底开启,想要看穿慕绘仙的幻化伪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兴许往后她习惯了你这位娘亲,倒也分不清了,小娘同样是娘嘛。”
鞠景顺口打趣着,他心底对孔素娥几人的安危并未有多少担忧,两位执掌绝顶法则的金仙联手,世间又有何等凶险能够真正困住她们。
“蕊儿理当更亲近她大娘才是。这两日怎的未曾见到夫人现身?看在是夫君骨肉的份上,往常她倒也颇为待见芯蕊。”
慕绘仙拨开鞠景轻浮的说笑,抬眸朝殿阁四周环视一圈,未曾寻见殷芸绮的高挑身影,心头略感诧异。
“正同小娃娃置气呢。芯蕊闹着要去摸她顶上的龙角,夫人自是不允,两人便这般暗中别扭上了。”
鞠景忍不住轻笑出声,脑海中浮现出高傲龙君同幼童较劲的滑稽场面。
“蕊儿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真不知待她长大懂事之后,将这桩往事道予她听会不会吓得她面色发白。”
敢这般肆无忌惮伸手去抓北海龙君额前龙角的,放眼整座太荒修仙界,除了鞠景本人,大抵也唯有他膝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了。
“那是她的大娘,何至于吓成那副模样。只是这龙角换作旁人想要触碰,夫人绝无应允的可能,这本就是专属于我的规矩。”
鞠景满面从容地笑着,垂眸凝视着怀侧安睡的小团子,神情越发得意,能让殷芸绮这等威严主母同个幼童赌气,在他看来不失为一种另类的顺从。
“那对龙角本就是夫人的紧要隐秘处,确实唯独夫君一人能够随意把玩,旁人断然不用去妄想。”
慕绘仙入宅最早,对殷芸绮那份深藏的龙角芥蒂自然极为了解,傲然如北海龙君,又岂容旁人染指自身异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