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剑。我用的是素问。”
“我看到了。”
“入门第一式。最简单的一剑。”她说,嘴角牵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可我从来没有……把它用成那个样子过。”
风灌进她半张的嘴唇,她咳了一声,吞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师父教我素问的时候说,这一剑的要义是‘忘我’。忘掉自己的力量、忘掉对手的强弱、忘掉生死——只剩下剑与出剑的人。我练了十七年,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
她的左手在林澜腰间微微用力,借力迈过一块隆起的碎石。
“今天才知道,以前从来没做到过。”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林澜通过心楔感觉到了她识海中那座灯塔的状态——光芒比战斗中暗了很多,却比之前任何一个平静的时刻都要稳定。
灯塔的基座上,潮水退去后的沙滩里,留下了一些紫色的、晶莹的碎片。
像贝壳。
像被海水打磨过的、带着咸味的、不属于沙滩却已经成为沙滩一部分的贝壳。
两个人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之前,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废弃哨塔的阴影里。
石墙内侧残留着旧日的火堆痕迹和几块被烟熏黑的扁石,角落里甚至有一摞被虫蛀了大半的干草——不知是哪个猎人或行脚商人留下的。
叶清寒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闭上眼睛。
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与那些浅灰紫的霜花纹路交叠在一起。
“林澜。”
“嗯。”
“……谢谢你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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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火堆烧得不旺。
干草被虫蛀得只剩下一半能用,荆棘的枯枝水分早已蒸干,燃起来噼啪作响却没多少热量。
林澜用木心催了一丝灵力进火堆底部的碎石里,让石头本身缓慢地释放暖意,算是勉强维持了一个不至于冻僵的温度。
他靠着石墙坐在叶清寒左侧,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左臂的知觉在回元丹和木心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恢复,从肩胛骨的碎裂处传来一种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在骨缝里爬行的感觉——那是骨质在木心催动下加速愈合的反应。
不舒服,但能忍。
左肺里的积血也在慢慢被吸收,呼吸时那种咕噜咕噜的水声比一个时辰前轻了许多。
叶清寒的恢复更快。
魔气在退潮之后并没有完全离开她的身体,残余的部分沿着经脉壁沉淀下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类似保护膜的紫色附着物。
这层膜在加速修复她受损的经脉与肌肉组织——右肩碎裂的骨头还没长好,但周围的软组织肿胀已经消了大半,手指能做出握拳的动作了。
火光跳动。
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身上,在石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叶清寒的影子比实际的人要大一圈,因为她背后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魔气残余在火光的照射下会产生折射,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淡紫色的晕边。
安静。
除了火焰舔舐枯枝的细碎声响和偶尔从墙缝里灌进来的风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山脊上的战斗痕迹离这里不远,但那些碎裂的石板和焦枯的草木都是沉默的,不会说话。
林澜偏过头去看她。
火光从右侧照过来,恰好把她左半边脸留在暖色调里,右半边脸藏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