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又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夜醒来的事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有时候翻个身还能再睡着,有时候就那样睁着眼睛躺到天亮。今晚属于后一种。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摸索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二十分。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锁屏之后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睡意。
卧室里很安静,楼下的街道也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拉得很严实。深色的布料从天花板垂到地板,边缘贴紧了窗框。是他亲手拉上的,每晚都拉。
但今晚他多看了一眼那幅窗帘。
不是刻意去看的,只是目光落在那个方向的时候多停留了两秒。
窗帘底下压得很好,没有漏光。
但他想起之前有几个晚上他也站在窗边,把窗帘掀开一道缝,看楼下的那道黑影。
后来黑影不在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看了。
可他的手还是伸了过去。
林屿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八月底的夜晚,地板有凉意,但不算冷。
他走到窗边,没有开灯,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是站在窗帘旁边。
他伸出手,捏住了窗帘的边缘。
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把窗帘往旁边拉了一点,只拉开一道缝。
窄窄的一道,够他的眼睛贴上去往外看,但外面的人看不到他。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透过那道缝,他能看见街道,路灯,门岗,和那盏永远亮着的台灯。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的光洒在地面上,橘黄色的,把整条路照得清清楚楚。没有行人,没有车,只有几只飞蛾在灯罩附近绕着飞。
林屿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小区门口。
母亲的车停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
车灯没有亮,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着七层的距离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但车的轮廓他认得,是母亲那辆银灰色的轿车。
它停在门口靠边的位置,不是刚从路上开回来的那种停法,而是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林屿没有动,就那样站在窗帘后面,透过那道缝看着她停在那里的车。
他不知道她在里面坐了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车灯熄了,引擎大概也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