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色的西装在暗处变成灰色,在灯光下又恢复成原来的颜色。
林屿站在教室门口没有动。
他等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从门框旁边走开。
他走到走廊尽头。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户。
三楼那个杂物间的窗户,他那天忘在那里的老相机还在窗台上放着,跟四天前的角度一模一样。
三月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翻新泥土的气味。
他拿起相机,放在口袋里。然后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他刚才走过来的那一段走廊的尽头韩老师站在那里。
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背对着他。
她的肩膀上连着电话,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在打电话。
不是压低声音说悄悄话的那种方式——是很放松的、正常的说话方式,像是跟一个很熟的人在通话。
她的手没有拿着手机,空出来的那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身体微微侧向窗户,看着楼下。
肩膀在说话的时候轻微地动——有时候笑一下,肩膀会往上提一瞬。
表情不像是工作。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林屿没有多看。他转身下了楼。
但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个女人的说话方式——"你妈跟我说过","你观察力很好"——不是客套。
是真的有一个女人的面孔,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地点、某一段没有他的时间里,跟另一个人完整地讨论过她的儿子。
她跟一个人完整地谈论过他的生活——不是"我儿子考试考得好"那种,是更深的对话。
关于"他观察力很好"这种评价。
这意味着她在某个地方、某一段时间里,把儿子的特点拿出来跟别人说过。
他站在一楼大厅中间。
大厅里空荡荡的。门口的服务台没有人。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下午三点五十一分。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母亲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发的一张晚饭照片——番茄鸡蛋面和一碗青菜汤。他没有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发消息。
走出艺术中心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了很多。
他眯了一下眼睛。
门外的街道上,行道树的叶子在下午的风里翻动着——新长出来的那种嫩绿色,还没有落灰,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他站在门廊下面,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那台相机。
她不是第一个观察她的人——只是一个带了笔记本的。这世上一直在看她的人,比她以为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