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枢阁内,空气依旧灼热,残留的火灵气息在符文微光中缓缓流转。
随着核心阵法的撤除,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虽已减弱,却仍像余烬般蛰伏在每一寸空间里。
三名被幻术引导至此的筑基弟子,此刻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他们的灵力已在方才的“拆弹”中被榨干,全靠银月暗中维持的暗示才勉强站立。
“都去禁室调息。”
韩立操控着“吴硕普”的躯体,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指向内侧一条短廊:“未得传讯,不得外出,不得交谈。”
三名弟子木然点头,踉跄着离去。
银月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三点银芒,没入他们后颈——这是最后一层暗示,确保他们安静沉睡,直到需要时才会醒来。
待短廊尽头的石门关闭,隔绝内外气息的禁制重新亮起,阁内才真正恢复了寂静。
韩立与银月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确有疲惫——长达一昼夜的精密操作,对心神和法力的消耗都不小——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清明。
“噬金虫能稳住火漩,”韩立神识传音,语气平稳如深潭,“但只是拖延,火灵气不再淤积,虫群吞噬之速快于再生,这只是解决了当下的危机。”
银月微微颔首。她顶着“乔八”那张少年脸庞,眼神却透着不符合脸庞的沉静:“主人是要现在去见‘大师姐’?”
“没错,按‘剧本’,今日该上报长虹剑失窃。”韩立淡淡道,“正好借此试探。”
他说得平静,但银月能察觉到那平静下极细微的波澜——关于慕沛灵的生死,关于这具被“微微”占据的身体。
这份因果未了,便是韩立这般心性,也无法全然无动于衷。
她太了解这位主人了。
若在平日,以他的脾性,理清线索、权衡利害、下达指令,必是行云流水,不沾半分冗余。
从听她叙述开始,他就该在呼吸之间将所有信息拆解重组,然后给出最精准、最不容置疑的下一步方略——就像他过去所做的那样。
可这两天,不同。
此刻他的分析,逻辑框架仍在,却失却了那份一贯的、刀刃般劈开迷雾的迅捷与冷冽。
这不像是在纯粹地运筹帷幄,倒更像是以“分析”这个动作本身,作为一层徒劳的冰壳,试图去封冻、去掩盖某些正在冰层之下剧烈翻涌的事物。
他在想她。
想那总是安静缀在他身后半步,眼眸清亮的姑娘。
想她被幻境吞噬前最后一瞥,惊惶深处那抹不容错辨的依恋。
想那枚被他决然抛出、却终究未能护她周全的狼首玉如意,它在空中划过的那道微弱流光。
或许,还想起了更久远的、连银月都未曾刻意留意的画面:洞府药园里她低头侍弄灵草时,一缕碎发滑落颊边的侧影;或是某个平淡无奇的黄昏,她捧着温好的灵茶悄然放在他案边,衣角带起的极细微的清风……
该不会……主人他又一次“反应”过来了吧?银月心底忽地冒出这个带着几分荒谬与苦涩的念头。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他好“那个”啊?
这念头模糊却精准得让她自己都无言。
仿佛他心口那把锁,非得等到失去的钥匙即将彻底坠入深渊,锁芯深处才会被那下坠的风声叩响,发出迟来的、沉闷的痛鸣。
她不禁想起,主人上次这个状态,还是当年,听闻南宫婉女主人即将另嫁他人的时候。
韩立眼中那绝非作伪的震骇,与随后爆发的近乎不计后果的执狂。
若非那“即将失去”的飓风迎面撞来,以他那性子,要将深埋的情意剖白于世、付诸行动,真不知还要在沉默中酝酿多少个春秋。
一丝近乎无奈的调侃,混着更深沉的忧虑,在银月妖魂中无声滑过:照这般别扭的轨迹下去……往后那位紫灵姑娘,怕不是也得再经历一番“即将失去”的捶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