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的时候,大厅里只亮着一盏前台灯,老板娘不在,估计回后院去了。角落里的鱼缸还开着氧气泵,咕噜咕噜冒泡,蓝盈盈的光照着水里那几只乌龟,有一只趴在假山上,脖子伸得老长,另一只在水底慢吞吞地扒拉沙子。
“你看那个乌龟!”王芸薇趴在鱼缸玻璃上,鼻尖压扁了,指着那只伸脖子的,“它在干嘛?”
“在呼吸。”李昂也凑过去,“乌龟要浮上来换气。”
“它怎么不跟那只玩?”
“乌龟本来就不爱跟别的乌龟玩。”
“那它不孤单吗?”
“不知道。可能习惯了吧。”
王芸薇看了乌龟一会儿,又扭头往四周瞅了瞅。前台桌上摆着几本旧杂志,墙边靠着一块冲浪板,角落里有一张茶几,上面放着几颗别人落下的贝壳。再就没别的了。
“好无聊啊。”她直起身,两手一摊,“这民宿什么都没有。”
“去我们房间吧。”李昂说,“我带了扑克和斗兽棋。”
“走。”
两个人上了三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顾梅那间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王芸薇路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耳朵贴过去听了听。里面隐约有说话声,但是隔着门板听不清楚。
她没多站,跟着李昂进了隔壁房间。
周语馨那间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床铺好了,被子叠成方块,两个枕头并排放着。阳台的落地窗关着,窗帘拉开一半,外面是黑黢黢的海面,远处有几盏渔火。李昂从书包里翻出扑克牌和斗兽棋盒子,往床上一倒。
“玩哪个?”
“先抓鬼。”王芸薇脱了鞋爬上床,盘腿坐在被子上,“输的人弹脑门。”
“不弹。”李昂摇头,“你上次弹得我脑门疼。”
“那贴纸条。”
“没纸条。”
“那你说输的人干嘛?”
李昂想了想:“输的人明天多捡十个贝壳,都给对方。”
“行。”王芸薇拍了一下床板,“开始。”
两个人抽牌、配对、抢鬼。王芸薇手气不好,连输了三把,嘴里不服气,把牌一扔,又去翻斗兽棋。斗兽棋下了两盘,一胜一负,第三盘下到一半,两个人都不太想动了,棋子往旁边一推,并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那边一直延伸到墙角。王芸薇看着那道缝,忽然开口。
“李昂。”
“嗯。”
“你那么爱看书,长大了到底要做什么呀?”
李昂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做什么?”
“就是……梦想啊。”王芸薇把两只手枕在脑后,两只脚丫子在床沿上晃,“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过。黄嘉豪说要开飞机,林小雨说要当医生,陈思远说要当警察。你天天看那些恐龙啊古生物啊,以后想干嘛?”
李昂没立刻回答。他把目光转回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手指头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先说你的。”他说。
“我先问你的!”王芸薇翻了个身,趴着看他,下巴搁在手背上。
“我还没想好。”
“那你平时看那么多书,总该有个想法吧。”
李昂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他偏过头,看着王芸薇的眼睛:“我将来想当考古学家,或者探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