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很低,刺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也让我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依然憔悴不堪,眼下的乌青像被人用拳头打过,胡茬冒出了一片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
我刮了胡子,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然后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厨房给小宝准备早餐。
小宝醒来时情绪很好,坐在婴儿餐椅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语言,小手挥舞着,试图抓住我递过去的勺子。
我喂他吃了蒸蛋羹和米糊,他吃得很香,嘴角糊了一圈黄色的蛋渣,我耐心地帮他擦干净。
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心里那块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有一丝暖意渗了进来。
至少,我还有他。
至少,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全心全意地依赖着我,需要着我。
上午九点多,门铃响了。
我正在客厅陪小宝玩积木,听到铃声,心里猛地一紧。
会是谁?
何悦?
不,她不会再回来了。
白如祥?
他没必要亲自上门。
韩文静?
也许,但可能性不大。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何悦的父母,我的岳父岳母。
岳父穿着那件他穿了多年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水果或蔬菜。
岳母则穿着一件素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两人都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混合着担忧和期待的神情。
岳母还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想起妻子——她在紧张或不好意思的时候,也总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们怎么来了?
妻子告诉他们的?
按照她编造的谎言,她现在应该“在美国留学”。
难道她已经跟父母通过气,把这场戏做全套了?
还是说……他们察觉到了异常,今天是特意来试探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打开了门。
“爸,妈,”我侧身让开,“快进来。”
岳父岳母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但眼神里依然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探究。
岳母一进门,目光没有在客厅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我脸上,又迅速移向我身后,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李方,你一个人在家?小宝呢?”
她没有问“悦悦呢”,而是问“你一个人在家”。
这个措辞很微妙——她可能已经接受了妻子“出国”的事实,所以默认此刻家里只有我(和小宝)。
但“一个人”这个词,又透露出她对我处境的关切,以及某种隐约的不安。
“小宝在客厅玩呢。”我侧身让他们进来,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常,“刚喂完早饭,自己在玩积木。”
岳母“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那丝忧虑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