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站在了韩文静的私人诊所门口。
诊所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六层,整层楼都被她租下来了,装修得很精致,但透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专业感。
走廊是米白色的,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昂贵香薰混合的味道,那味道让我想起高级酒店,想起那些用来隐藏肮脏交易的、华丽的包装。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护士,穿着粉色的护士服,长相甜美,笑容职业。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睛里的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韩医生,”我说,“李方。”
护士点了点头,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对我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韩医生在等您,请跟我来。”
她领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诊室,门都关着,里面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一些模糊的说话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门牌上写着“韩文静医师办公室”。
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韩文静的声音:“请进。”
护士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装修得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靠墙是一整面书架,上面摆满了医学书籍和一些装饰品;窗户是落地的,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光带;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几份文件;办公桌对面是一组深灰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前铺着一张波斯地毯,地毯上的花纹繁复而华丽,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
韩文静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温柔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干练、不容侵犯。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这个女人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放荡的灵魂,一个会舔舐妻子阴唇的灵魂,一个会在我面前脱掉丝袜把脚架在我大腿上的灵魂。
“李老师,请坐。”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亲近,像是在接待一个普通的患者。
我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但我坐得很僵硬,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的眼睛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愧疚?
同情?
嘲讽?
得意?
但什么都没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静姐,”我开口了,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电话里稍微好了一些,“我想知道何悦在哪里。”
韩文静没有马上回答,她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病例。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开始感到不安,久到我想站起来离开这里,逃离这种被审视的、被解剖的感觉。
“李老师,”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柔,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心上,“何悦在哪里,你应该去问她本人,而不是来问我。我只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监护人。”
“她不会告诉我,”我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她恨我,她不会接我电话,不会见我,不会告诉我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在……在经历什么。”
“那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韩文静歪了歪头,那动作很俏皮,但眼神很冷,“李老师,何悦是我的朋友,我尊重她的隐私。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我不能替她做主。”
“可是你知道!”我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她……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绝望的、崩溃的回音。
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静姐,求求你,告诉我。我不求她回到我身边,不求她原谅我,我只想知道……知道她好不好,知道她……还活着吗?”
最后那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那眼泪不是汹涌的哭泣,而是无声的、绝望的滑落,一滴一滴,滴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感到羞耻,感到屈辱,感到自己像一个在乞讨的乞丐,但我控制不住——我需要答案,我需要知道妻子还活着,需要知道她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没有被那个男人彻底毁掉。
韩文静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的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