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回了老房子。
她把客厅的旧布一块一块掀开,想看看这屋子还留着什么。
柜子里是一些杂物:旧票据、干了的胶水、几支写不出的圆珠笔。
抽屉底有一张折叠的纸,她展开,是一张手写的清单,列着一些家常的东西……米、油、盐、酱油。
字迹潦草,像出门前匆忙写的,要去采购。
她看着那张纸,有点想笑。原来她也曾经是那种会列购物清单的人。
厨房的柜子里有叠好的碗,落了灰。她洗了一只,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带着铁锈味,她喝了一口,放下。
楼下的巷口,有个修鞋摊。
一个老头坐在那儿,没生意,低头看手机。
她看了一会儿,老头抬起头,往楼上望了一眼,像认识这扇窗。
她往后退了半步,退进阴影里。
她看着那条巷子,心里那股熟悉感又浮上来了。
她甚至知道,巷口右拐第三家是个小卖部,卖烟和汽水,门口常年蹲着一只橘猫。
她没走过去验证。
她有点怕验证。
她想起白天那个人说的那句话。
你怎么又瘦了。
他知道她以前的样子。
她以前,也曾被谁这样惦记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杯子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很久了,她一直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没人说得清。
她觉得,这座她以为已经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城市,到处都是她不知道的事。
窗外,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楼下的声控灯又灭了一盏,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灯一晃而过。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有很旧的阳光,有笑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说的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声音很轻,像在哄她。
她翻了个身,想抓住那个声音,却怎么也抓不住。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
她躺着,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天花板那道细细的裂纹,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
她想不起来梦里的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