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条街上,喘了很久的气,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后来他就不找了。
东西他留了一件:她一次喝多了靠在他肩上时,顺手从他外套上揪下来的一根线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留着。
就那么一截,灰蓝色,放在钱包最里面的夹层,什么用都没有。
三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把嘴闭上。
因为他发现,他一开口,每一句话都是在跟她说话。
(三)闻砚川
他拍了三年的照片。
一张都没给人看过。
他不是拍人,也不是拍风景。
他拍的是【她会经过的地方】:楼下那家早点铺,她从前爱在那儿买两个包子;地铁口第三根柱子,她每次等人都靠那根柱子;旧公寓的楼梯一级一级,数到第七级有一个缺口,她从前每次走到那儿都要绕一下;她从前等公车的那个站牌,牌子上的字已经掉了一半。
他把这些地方,一个一个走过去,一个一个拍下来。
白天拍。他从不晚上去。
暗房里那面墙,慢慢贴满了。第一批洗出来的照片都发黄了,他也不换,就那么贴着,在底下补上一层新的。
他每天进暗房坐一会儿。不抽烟,不喝水,就坐着,看那面墙。
有客人问过他,这些地方有什么好拍的。
【没什么。】他说。
【那为什么拍。】
【怕忘。】
他没说怕谁忘。他也没说,怕自己忘了她走过哪些路。
最后一年冬天,他换了一台相机。旧的那台收进箱子,箱盖压上,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里面还有一卷胶卷,一直没冲。
那是她走之前,他拍的最后一卷。拍的是什么他自己记得:那天下午的光,她坐在窗边剪指甲,剪完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冲它。
他怕冲出来,里头那一眼是空的。
箱盖压上的第三天,他做了一件事:把那卷胶卷从箱里取出来,用软布擦了一遍,又放回去。
没有冲,没有看,只是拿出来擦了一遍,像擦一件还算得上的东西。
(完)
(三年里,谁都没有走。只有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