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外面那股几乎要将脊骨冻裂的阴寒,老宅院子里的空气显得沉静而肃穆,混杂着老建筑特有的木香与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借着廊下两盏风灯微弱的光线,林佳开始打量着这座陈家老宅。
院落极深,进门便是一道高大的砖雕影壁,上面刻着暗红色的八卦与云纹,在夜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两旁的走廊幽深蔓延,通向不知名的大厅与后院,黑漆漆的木制窗棂像是一张张沉睡的嘴,悄无声息。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喘息声,与门外那被金光阻绝、疯狂撞击门板的隐约异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看啦……】陈子苓脱力地撑着门板想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又差点头磕在地上。
他呲牙咧嘴地按着流血的右手掌心,小声道:【我家祖宅阵法多,后院更阴森。林佳,你扶我一把,我们去东厢房找我叔叔。】
林佳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绕开他手上的伤口,架住陈子苓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两人一深一浅地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青砖地面冰凉,林佳踩在上面,只觉得鞋底传上来一阵阵麻意。
【子苓,你和叔叔两个人平时住这么大的地方?】林佳压低了声音,眼睛忍不住往游廊两侧阴暗的树影里瞄。
虽然有阵法护着,可她后脑勺的那道旧伤疤依然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她刚才经历的一切绝非幻觉。
【平时还有几个照顾起居的师兄。不过他们一般神龙见首不见尾。】陈子苓吸着凉气,小声嘟囔着,【今天这中元节邪门得很,要是让叔叔知道我私自带你偷跑出去看戏,还把祖传的罗盘给弄碎了,他非罚我抄三个月的《道德经》不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抄经?】林佳有些哭笑不得,但陈子苓这副少年特有的碎碎念,倒是驱散了不少她心中的恐惧。
两人穿过前院,刚踏进中庭的月洞门,一阵清脆而缓慢的铜铃声骤然从阴暗的客厅深处传了出来。
【叮——叮——】
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冰冷与凝重。
林佳浑身一紧,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陈子苓也猛地收住了话头,脸色微微一变,神情瞬间从刚才的狼狈慌乱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正厅的木门并没有关,幽暗的厅堂中央,一盏如豆的油灯正微微晃动着。
油灯旁,一个身材修长、穿着藏青色暗纹丝绸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而立。
他正手持一把细长的铜镊子,慢条斯理地剪着灯芯,那清脆的铃声,正是他袖口晃动间,系在手腕上的一串黑色木珠碰撞出来的。
【知道回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在空旷沉寂的大厅里荡开,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陈子苓缩了缩脖子,有些发虚地将受伤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小声道:【叔叔……我、我把林佳带回来了。刚才在街上……遇到了点怪事。】
陈煜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林佳终于看清了这位在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风水大师。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与陈子苓有几分神似。不过比起少年,他棱角更加分明,俊美的脸颊配上一头微微上翘的冷色卷发。
但最为显眼的,是他轮廓深邃的脸上右边那只色素极淡、透着浅红色的眼瞳,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与阴阳。
本来觉得陈子苓的琥珀色眼睛就够稀奇的了,没想到他叔叔的鸳鸯眼更甚一筹。
感觉失礼,林佳赶忙将眼神移开,假装四处看风景。
陈煜的视线在陈子苓发抖的胳膊和脚下的血迹上停留了半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那双冷冽的眼睛缓缓移到了林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