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老友重逢,该是直接进入状态,而不是正式地喊名。
清安:“是你没认真演。”
李追远:“当初第一次见你时,你就认出我不是他;今天的你,还是把我认出来了,你觉得,我有演的必要么?”
清安:“那时的你还小,初入玄门;现在的你,见过了很多风景,是有这个条件演他了。”
李追远:“既是见过了那么多的风景,要是还演,岂不是白见那么多风景?”
清安:“他们要来了,甚至,他们已经来了,你演一演他,就能再把他们吓得不敢出世,不是很划算么?”
李追远:“当我决意今晚举行这场婚礼时,就做出了要把他们放出来的决断。”
清安晃动着茶杯:“可惜了,是茶。”
李追远伸出手指,先抵着自己眉心,再顺着鼻梁下划至下巴:
“我不想辜负明凝霜完全消散前的善意,我会把这场流程走完,但我不是魏正道,婚房里的新娘,也不是明凝霜。
书呆子和仙姑他们,看出来了也好,没看出来也罢,我都会当着他们的面,告诉他们,魏正道已死。
他们若敢出来,那就出来吧。”
清安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找你太爷喝酒去,你不去见见你太爷么?”
李三江早早进来了,讨酒喝,明家人就把他提前请入席,给他先单独开了一桌。
李追远:“会见,但不是现在,等人到齐。”
清安点点头,一个人往里面走去,他的步履,有些轻盈。
这里的轻盈,并非指的是心情,是字面意义上的轻,他是靠挚友的脸进入这场婚礼,他,只带了这张脸。
余下的,皆留在桃林。
上次大乌龟上岸,携浪而来,只针对少年,其余人出手都有所顾忌。
这次,李追远的浪被延迟,不在浪中,且昔日是昔日,当下是当下。
外面,有明家人接引来新客,人未至,相声先闻。
连借宿在窑厂的陶竹明和令五行都进来了,可已经随过礼的柳奶奶,却还没进来入席。
清安迈过最后一道门槛,身影即将消失于酒席宴厅前,他顿了一下,抬手向后一挥道:
“按规矩,不请自来的人,得先进桃林,挨一顿抽。”
……
苏洛点了两盏红色灯笼,想将它们挂到最外面的那棵桃树上,跟个喜庆。
南翁走过来,强行接过灯笼:
“我去挂。”
苏洛:“那我除了泡茶,就无事可做了。”
南翁:“我连茶都不会泡,得和秦家人坐一桌。”
二人身后,白姑一人端坐茶几后,两侧桃花转白,那一根根桃枝蠕动,似一条条银蛇复苏。
长河坐在水潭边,将手探入潭水,涟漪在他身上泛起,又在潭面荡漾开去,逐渐融入其中。
白姑:“梅丫头知晓我们来了,却没来见我们。”
长河:“丫头懂礼数。”
白姑:“可在这里的你我三人,早就不是你我了,而是他的一部分,为其傀儡,受其驾驭。”
长河:“但在丫头眼里,我们还是柳家人,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意去破了这柳家规矩。”
南翁挂完灯笼走回来,闷闷地席地而坐,接话道:
“小时候真没看出来,梅丫头是这么个认死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