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暗身影浅笑说道:“非也非也,不过无心插柳罢了,小儿好色,正好合了老夫昔年所学一门功法要旨,这一缕神念,倒是因此勃勃而发,实在是非我所料。”
玄真说道:“师叔如今神念已成,可是要就此夺舍?”
那明暗身影默然无语,良久方才轻轻问道:“何谓大道?何谓长生?设若老夫当日夺舍成功,是否便是得道高人?是否便证了长生?”
玄真默然。
那身影又道:“何为我?何为人?何为玄阴?何为彭怜?此子受我百年修为,心智更是受我残留神念影响,如今这般,不过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而已,是否夺舍,又有何区别?”
“玄阴早已身死道消,如今老夫便是彭怜,彭怜就是老夫,世人眼中,不过是此子心性大变,谁又知道,我是谁,谁是我?”
“若你真身在此,你师徒二人或可携手将我这缕神念炼化,但如今你二人相隔千里,若老夫真要夺舍,只怕你徒呼奈何!”
那道明暗身影轻轻晃动,仿佛摇头一般,“那日老夫身死道消,徒留百年修为与一生所学在他体内,如今百年修为他已收为己用,这一生学问,他却未得分毫……”
“老夫这缕神念随缘而来,与那玄阴已是分道扬镳、别样不同,无牵无挂,无欲无求,正是大道所向,只是老夫如今根基虽深,却终究孱弱至极,本待韬光养晦以待良机,谁料此子果然洪福齐天,竟然遇到这般一个天媚之人,被她激发心性,弄得神魂颠倒,老夫若再不出手,只怕这小儿便要成了呆子傻子,到时即便老夫夺舍成功,怕也无济于事了……”
玄真微微点头,轻笑说道:“若非怜儿洪福齐天,我也不敢让他这般生受师叔百年修为学识,只是未曾料到,师叔竟然藏了这么一手!”
“彼此,彼此,”那身影无奈说道:“老夫也未想到,你竟也在这小儿体内留了一手,到头来,仍是老夫棋差一招,到底还是惊动了你……”
“只是如今你千里之外以神念投影而来,如何抵得过老夫树大根深?若你不肯放手,老夫转念之间,便可让这彭怜小儿神智尽失!”
玄真洒然一笑,毫不在意说道:“师叔如此苦心孤诣,哪里肯夺舍一个痴傻之人?真若我于此无能为力,怕是师叔也下不去手吧?”
“嗯?”那身影微微惊异,不由问道:“听你话里有话,竟还能阻止老夫不成?”
玄真单手结印,右手轻轻一抖,手中便多了一柄拂尘,随即微微颔首行礼,笑着说道:“师叔容禀,晚辈当日亦是无心插柳,为与怜儿同生共死,便在他体内留了一道本命真元,我二人师徒之名、夫妻之实,相亲相爱、相思相伴,借此便可千里传音、感同身受……”
“他与女子欢好,便如我与其欢好一般,他喜我便喜,他悲我也悲,”玄真声调平和悠然,仿佛呓语一般,“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般及时投念过来拦住师叔。”
“哼!你倒舍得!本命真元都敢随意赠予,不怕这小儿以此为凭,让你任其鱼肉宰割?”
玄真失笑一声,“我看他便如看待儿子丈夫父亲一般,本来便是他要我生便生,要我死便死,还怕什么鱼肉宰割?真若他喜欢,便是将我一刀刀削了吃下,我也是喜欢的……”
阴影当即默然,良久才道:“都说玄阴疯癫,我看你这女娃才是真的疯子!”
“多言无益,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便出手吧!且看你如何拦住老夫夺舍!”
那道阴影倏忽不见,却见玄真手中法印一翻挥洒而出,便是漫天花雨倾泻而下。
随其飘落,识海之中长出无数花草树木,飘扬而上,生气勃勃。
每片花瓣之上,便是一幅淫靡画卷,其上男女欢愉快美,更有靡靡之音细弱蚊蝇。
亿万道声响汇聚起来,便是轰隆爆响、振聋发聩。
一道身影落满花瓣,在那识海尽头显露出来,他衣衫手脚皆由无数花瓣组成,看其容貌身形,却与当日玄阴无异。
在他脚下,似有无穷无尽淤泥扰动不休,绵绵密密、遮遮掩掩,将识海搅得浑浊不已。
玄阴身影所现双足已与淤泥融为一体,此时正缓缓下沉,只是却被周边花草树木牢牢束住动弹不得。
“好手段!”被那无尽花草缠住双足,玄阴身影再也无法下沉,他挣扎良久,仍是无可奈何,不由赞叹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玄清一脉,倒能在你手上发扬光大!”
玄真漂浮半空之中,微微一笑说道:“这句夸赞我就生受了,只是你终究不是玄阴师叔,自然也不是玄清一脉,倒是不必这般无谓慨叹。”
“你……”那身影一时语结,随即一怒说道:“你的手段也就到此为止了,老夫虽不能挣脱束缚与此子融为一体,你却也无奈我何,咱们这般耗着,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