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回到手机屏幕上,手指头接着划拉那几十条评论,划拉到头,又划拉回来。
「奖励也不是不行。」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屏幕,手指头停在那条评论上。
「到时候看流量。」
跟着是第三句。
「到时候再说。」
「奖励啥啊?」我问。
她不接。嘴角动了动,往上翘了那么一下,又压平。
「看你表现。」
我心里又落下一笔。
她没说奖励是啥。
客厅里静了两拍。电视里的综艺还在哈哈,楼上那家不知道又在挪什么,咚的一声,跟着又没动静了。她坐在沙发那头,抓夹在灯下泛着一点光,手指一下一下划拉着屏幕,划拉得很慢,一条评论能看半天。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撂,站起身,抓起茶几角上搭着的那块抹布,弯腰擦玻璃板。
玻璃板天天擦,本来就没什么灰。她一下一下地擦,擦得比平常快,抹布在玻璃板上画着圈,从缴费单那一角擦到茶几中央。
擦到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
合影的边角上,停电那晚烛泪糊出来的那道白茬子还在,她上回拿指甲刮了一半,留着一道。抹布擦到那儿,绕着它走了一圈,把周围一圈玻璃擦得锃亮,那道白茬子一下没碰上。
她直起身,把抹布搭回茶几角,回沙发那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坐下来,接着看电视,好像刚才就是随手擦了个桌子。
我坐着没动,手里还捏着沙发垫子的一个角。
十点半,综艺节目散了场,她开始打哈欠,说睡了睡了。我也起来,把沙发上的毯子抖开,叠。
她站在茶几边上给手机插充电线。充电线在电视柜那儿插着,她把线拉过来,插进手机屁股,屏幕亮了一下。
插上之后,她没有直接放下。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划开,又点开那条评论,瞟了一眼。
就一眼。
她的嘴角翘上去,一声笑从鼻子里漏出来,漏了半声。
收住了。
我在沙发这头叠毯子,全看在眼里。毯子在我手里叠成四方,我把它放回沙发扶手上,放得很慢。
她弯下腰,把手机扣在玻璃板上,屏幕朝下。拇指从那个页面上抬起来,在屏幕上方停了那么一下,才拿开。
那半声笑没收干净,还挂在她嘴角上,落下去的方向,正对着玻璃板底下合影边角的那道白茬子。
「睡了。」她说,趿着拖鞋往主卧走,「明儿早起,还得捯饬你呢。」
「行。」
主卧的门带上,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灯光,跟着灭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她床板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归于安静。
玻璃板上,手机扣在合影旁边,屏幕朝下,充电线从茶几沿垂下去。那道白茬子在灯底下泛着一点哑光,跟手机就隔着两指宽。
冰箱在黑暗里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