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是嫌。可那双手,已经从米袋上拿下来了。
我身子没离门框,把价码咬到最小:「就一下。」
水管滴答。滴答。她搭在盆沿的指头蜷了蜷,又放开,肩膀塌下去半寸,整个人的架子松了,鼻腔里哼出极轻的一缕颤音,先落地,字才落地:
「……就一下啊。」
我往前跨了一大步,拖鞋底在地砖上啪的一声。
她应声转过来。两只刚摸过新米的手,指腹上沾着米粉和潮凉的水星子,无处安放,先撑在了我光裸的小臂上。凉。凉丝丝的手心贴上我滚热的皮肉,激得我整条小臂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一米六六的人,站我一米八六跟前,头顶刚过我下巴。二十厘米的差,把她整个罩在我胸口底下。我两条胳膊顺着她的腰侧拢过去,手掌悬在她后腰的棉布外头,虚虚地圈着,五指绷着,没敢按实。
她的身子压上来了。
隔着她的薄棉布上衣,隔着我湿透的T恤,两团熟透了的软肉结结实实撞在我前胸偏上的位置。没有内衣托着,分量全坠在下半球,水滴一样的坠势,整个拍在我胸口上。软。热。潮乎乎的天,两层布都叫汗浸得发薄,那点布跟没有差不多。
我闭着眼都能把这分量称出来。
她的呼吸有点急,胸口一起一伏,那两团软肉就在我胸肌上压着、漫开,往两边淌。跟着,布料底下两颗原本缩着的硬核,叫这贴蹭一点点磨得挺了起来,隔着两层湿布,硬邦邦地顶在我胸前的肉上,两下,随着她的呼吸一错一错。
这是我妈的奶子。妈真空着呢。
小腹底下那根东西猛地一跳,胀起来,顶着大裤衩往前拱。我浑身的筋一瞬间全绷死了,胯骨往后撤了半寸,把这要命的东西从她腰腹那儿让开。胳膊还圈着她,圈了一圈,富余出来老大一截。她这么细的一个人,装在我胳膊弯里,满打满算,还空着。
她撑在我小臂上的湿手松开了。
那只手在半空悬了悬,没着没落,停了半拍。跟着,又慢又轻,抬起来,绕过我的胳膊,贴上我的后背。湿漉漉的手心隔着我那件透湿的T恤按上来,两小片凉,一点一点洇进我滚烫的后背肉里。
我下巴收得发僵。鼻尖底下就是她的发顶,抓夹的塑料齿藏在头发里,戳不着我。雪花膏的腻香压在洗发水的残味上,再底下,是她脖颈子里蒸出来的那点热乎气,混着汗,混着她身上这么多年没变过的味道,一股脑往我鼻子里钻。
真想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咬一口。
后槽牙咬死,我把这句话摁死在下巴底下。脖子梗着,一寸没低。
谁都没动。冰箱嗡嗡。水管滴答。她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一下,一下,比平常快。十来个呼吸过去,我胳膊上的汗毛全立着,后背那两片湿手印反倒越来越清楚,凉底下透出热来,许是她手心的热透出来了,许是我自己的血热。
她贴在我后背的手掌忽然曲起来,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她的嗓子哑了半度,「一身臭汗,赶紧洗洗去!」
她手上一使劲,把我推开半尺,转身扑向水槽。哗啦一声,水龙头拧到了底,凉水劈头砸进不锈钢盆,水花溅在台面上,也溅在她袖口上。水声大得盖住了一切,盖住我的喘气,盖住她的。
我两条胳膊在半空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肩上那条蓝格子毛巾滑到手心,叫我攥得发烫。
她背对我站着,两只手撑在台面上,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淌。
「妈,那啥,」我把毛巾重新搭上肩,往门框外退,「我先冲了啊。」
「去去去。」她头也没回,嗓门从水声里拔出来,亮得有点过了头。
晌午,电饭煲的盖子一掀,滚烫的白汽冲上来,新米焖的干饭亮汪汪一层油光。妈拿饭铲把饭搅松,盛了冒尖一大碗墩在我面前,筷子往碗沿一搁。
「新米就是出油,闻着都比陈粮香。」她在我对面坐下,脸颊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筷子头点了点我的碗,「尝尝。」
我扒了一大口,米粒又黏又甜,嚼着带点新粮特有的清气。我咽下去,抬眼皮顶了一句:「五十六块钱一袋呢,能不香吗。」
「吃你的枪药吧!」她拿筷子敲我的碗沿,「米面再贵不也得吃?你当妈是那抠搜人?」
「你要真抠搜,」我又扒一口,「上个月那六十八的草莓谁买的?」
「那是给你买的,能一样吗。」她给我夹了一筷子剩茄子,「贵有贵的道理,吃进嘴里的东西,糊弄谁不能糊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