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他知道的是,妈在灯下对着镜子,涂着口红,想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留在屏幕里。
妈今年三十六了,他头一回看见妈这个样子。
那个念头,在他心里搁了一夜。
第二天夜里,顾野又醒了。他披了件外套,下楼倒水。经过苏蔓房间,门关着,里头灯灭着。他走过两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门口。
走廊里亮着夜灯。
他站了一会儿,想抬手敲门。
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听见门里翻身的声音,很轻,隔着一道门板。
他又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沿,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他把这几天攒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在脑子里摆出来。
屏保上那张旧照,红底的,聚光灯,越换越暴露。
柜子里那些盒子,一箱一箱,塞得整整齐齐。
瑜伽垫,新衬衫,杏色的领口,锁骨下那道细影。
阳台那通电话,压着嗓子,别让小野知道。
周六清晨,包里那截火红的衣料。
对话框里那张一秒撤回的照片,蕾丝的内衣,深深的沟壑,微张的嘴唇。
那些证据挨个排在他脑子里,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妈在准备,妈要上台,妈瞒着他。
顾野靠在床头,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爸在国外,一年到头不回来几趟。
妈守活寡,守了好几年。
妈是漂亮女人,年轻的时候是曼陀罗,站上舞台,底下围着一圈人拍照。
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
妈最近买香水,买裙子,化妆,翻红皮箱,订场地,试C服,换屏保,收快递,瞒着他出门。
她不是要去逛街。她是要去漫展,穿上那身火红的和服,站回聚光灯底下。
为什么瞒他。
怕儿子看见妈穿得暴露,怕儿子知道妈想干什么。
可妈瞒的不是“干什么”,妈瞒的是他。
她怕他知道,又忍不住让他看见。
屏保是给他看的,走光是给他看的,那条撤回的照片,也是给他看的。
妈在撒饵,饵里全是她。
结论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