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我妈杨菲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这话由我来说,其实挺不合适的。
哪有儿子评价自己妈长相的?
但我不得不说,她确实好看。
四十岁的人了,腰还是细的,腿还是直的,穿白大褂的时候看不出来,一换便装就很明显。
她每周去三次健身房,雷打不动。
有时候我陪她去,她在跑步机上跑四十分钟,我在旁边举铁,她跑完过来看我,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微微发红,站在那儿看我的动作,说“你腰没沉下去”。
我有时候想,她要是不当医生,去当个健身教练也能干得不错。
她的胸和屁股都保持得很好。
我不是故意看的,是去年夏天有一次她穿了一条比较贴身的运动裤,从客厅走过去,我正好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记住了。
后来我刻意不去看,但有时候还是会瞥见。
她在家穿得随便,T恤和运动裤,不化妆,头发随便一扎。
但出门的时候会收拾,尤其是跟同学聚会的时候,会穿裙子,会涂口红,会戴耳环。
她那些同学都说她“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想,是没怎么变。
她有一双红色高跟鞋。
华伦天奴的,鞋跟又细又高,酒红色,鞋底是黑色的。
那双鞋是她前年参加同学聚会前买的。
我记得那天她拎着购物袋回来,在客厅里拆开,试穿,站在穿衣镜前照了半天。
我爸在旁边说“好看”,她笑了笑,然后脱下来放回鞋盒,塞进鞋柜最里面。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她穿过。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不穿,她说“太高了,穿着脚疼”。
但我知道她同学聚会那次就穿了那双鞋去的。
回来的时候脚后跟磨破了,贴了两个创可贴,但她心情很好,哼了一晚上的歌。
这几天她一直在给我们做好吃的。
从她说“不去了”那天开始,她每天变着花样做。
早上是虾饺、烧卖、肠粉,中午是红烧排骨、清蒸鱼、老火汤,晚上是海鲜粥、炒河粉、白灼菜心。
冰箱里塞满了东西,冷冻层全是包好的饺子和馄饨,她说“你们爷俩不会做饭,这些够吃半个月”。
我吃了三天就觉得裤子紧了。
以前我的腰围是三十一,现在坐下来,裤腰勒出印子。
“妈,你是不是在喂猪?”
“你就是猪。”她头也不抬,继续包饺子。
我爸这几天也一直在。
他那个项目好像告一段落了,每天准时回家,比平时早很多。
他回来就往沙发上一坐,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我妈在厨房忙活的背影。
有一天他忽然问:“你墨尔本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我妈手里正切着姜,头也没回。“周妍。跟你提过的。”
“哦。她结婚了吗?”
“结了。离了。现在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