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S市,天空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畔的桥梁施工现场,钢筋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空气里弥漫着水泥、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我叫顾骁,今年三十七岁。
此刻我正蹲在桥梁主墩的阴影里,一边用铅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一边时不时抬头核对眼前的钢筋绑扎情况。
安全帽下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但我早就习惯了。
干我们这行的,就没个干净体面的时候。
“顾博士,经理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一个刚来实习的小伙子小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哦,好,我马上去。”
我朝他点点头,将手中的图纸仔细卷好夹在腋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着工地角落那排蓝白相间的办公板房走去。
说来也是讽刺。
在其他人的眼中,我无疑是个天才——二十五岁就拿到了建筑学博士学位,如今三十多岁就已经是公司最年轻的总工程师,参与过好几项政府重点工程的设计。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文员们背地里都叫我“顾神”,说只要有我在,就没有盖不起来的楼。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这个所谓的天才,其实是个从工地泥坑里爬出来的孤儿。
我的亲生父母都是最底层的建筑工人,在我十岁那年双双死于一场脚手架坍塌事故。
收养我的人叫俞勇,是我父母生前的工友,一个除了力气什么都没有的老实汉子。
他没结过婚,没读过书,却硬是用搬砖扛水泥赚来的血汗钱,把我供到了博士毕业。
这也是我选择建筑这个行业的原因。每当我在图纸上画下一条线,我就会想起父母和俞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顾博士好!”
“顾博士辛苦了!”
一路走去,不管是一些最基层、浑身沾满水泥灰的建筑工人,还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文职人员,全都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
对此我总是回应以对方一个温和的微笑,也不管他们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是职场上必须学会的为人处世手段。
这么多年的职场生涯,我已经深深明白了伪装自己的重要性——你永远不知道哪张笑脸背后藏着刀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对所有人都笑。
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一股凉飕飕的冷气扑面而来。
“老顾啊,你可终于来了,快坐快坐!”
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男人马上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热情地朝我招手。
他是我们公司的建筑部经理裴肃,也是对我十分关照的一个好朋友。
当年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没少被老员工排挤,是他一次次替我撑腰,才让我有了今天的地位。
“经理……”
我刚想开口,裴肃却马上抬手打断了我。
“我说老顾,你这个性子能不能改改?我们兄弟之间用得着做这些假把式吗?叫老裴!”
“额……老裴,你找我有什么事?”
看到他脸上那副不满的表情,我只能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私底下关系很不错,但这是在上班时间,我还是尽量避免和他表现得太过亲密,这样会惹人非议。
不过他既然都不在乎,我也只能顺着他了。
裴肃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才凑近了些:“理工大学要扩建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公司前段时间花费了巨大的代价,终于拿到了这项工程。如今这边也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亲自去盯着我才能放心,毕竟这项工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我今天才找你来。”
理工大学。
我的眼神忽然一闪。
理工大学作为S市最著名的大学,恐怕没有人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