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乌兰雪懂了。
她看着丈夫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和那份强撑着的镇定,心里也跟着一紧。
她没有说什么“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之类的空话,只是用一种很平静,却很坚定的语气说道:“那就等知道了再进去。不管里面是什么,先把底细摸清楚了。我们等得起。”
赵辰安没有接话。
他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也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院子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千百年的光阴。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乌兰雪觉得身上有些发凉,她才从石阶上站起身。
“夜深了,风凉,回去睡吧。”
赵辰安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乌兰雪没有再劝,她知道他心里有事,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转身进了屋,房门被轻轻合上,将整个院子留给了他一个人。
赵辰安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后背靠着冰冷的廊柱。
饭桌上的烟火气散去了,妻儿的温情也暂时退去,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份沉甸甸的、名为“枢主”的责任。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残月。
“天衍”……
二代宗主究竟留下了什么?是一门可以逆转乾坤的无上道法?
是一件足以镇压万古的仙品法器?还是……一个需要用性命去填补的,关乎整个中天主世界存亡的惊天大坑?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踏入那扇门之前,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不能就这么一头扎进去。
大周皇城里,有他要守护的万里江山,有他嗷嗷待哺的孙儿,有为他操持后宫的妻子,还有在各自的道路上奋力前行的孩子们。
这些,都是他输不起的筹码。
他必须为他们,为这座皇城,铺好所有的后路。
确保就算自己真的在“天衍”里出了什么意外,回不来了,这座由他亲手建立起来的皇朝,也能安然无恙地运转下去。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股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烦躁和不安,反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承其重”……或许,这才是这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所要承载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责任与因果,而是身后这些活生生的人,是这万家灯火,是这人间烟火气。
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便跟着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第二天上午,御书房。
赵辰安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鼎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几枚代表不同军团的旗子,眉头微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才抬起头,将手里的旗子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