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白石塔,做一名在深夜里向尊客献媚的游吟伶人,是么?殿下。”
西侧,王储寝殿的方向隐隐飘来愈合草药与湿润柴火的气息,。
而东侧偏殿内,时间却在阴暗中粘稠地流淌。
“大殿下高热未退……将在在寝殿内静养三日……”
内务厅派来的侍从刚刚在门前回廊换过班,低语声飘进窗缝,清晰地落在了二王子尤里安的耳中。
呵,三天。
整整三日,那个平日里像座金色大山般的王兄,只能像条折断了脊骨的丧家犬一样,陷在大床里动弹不得。
尤里安站在雕花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将日间那套沉重刺人的宫廷礼服褪下。
镜子里的少年身姿单薄修长,腰线细窄得仿佛两掌便能圈拢,少年身上覆着一层猎豹一样的薄薄肌肉,皮肤白得在昏暗中发亮。
他挑了一件质地最轻软的雪白细亚麻衬衣,领口松垮地垂下两条丝带,半遮半掩地露出深陷的锁骨窝;下身换上剪裁合度的深色薄丝绒马裤,将修长的腿部线条勾勒得利落干净。
尤里安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完美,我见犹怜。
尤里安又拿起一个白瓷小匣,里面是提炼极纯的苦橙花与佛手柑冷香,他用指尖蘸起在泛红微烫的耳垂与腕骨内侧各点了一滴。
又顺手拿来一本烫金羊皮纸诗集。
尤里安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在阴影里微微泛着湿润水光的浅色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柔顺的弧度。
蠢大狗在床上苟延残喘,而他只需要在这初临异界的神明面前,做一朵最安静、最识趣的解语花。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寝殿侧门,想要穿过通往希尔达落脚的白石塔的长廊时——
两柄沉重冰冷的双手阔刃长戟,带着撕裂夜风的金属锐响,在他面门前方半尺处交叉横撞在了一起。
两名身形魁梧的瑞士近卫军挡在他的面前,臂甲铮铮作响。
火把的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原本漆黑的长廊。
自两排全副武装的王家重步兵身后,两道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深夜时分,神殿闭门,回廊落锁。”
一道苍老而冰冷得像地窖冻土般的声音响起。
走在前方的是内务大臣德·克雷西伯爵。
他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硬高领天鹅绒长袍,胸前垂挂着两枚象征内廷监护大权的沉重金钥匙,下巴刮得铁青,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球不带一丝温度地自上而下扫视着衣衫轻薄的二王子。
站在他身侧的,是王室首席告解神甫莫罗主教。
神甫脖颈上套着纯银铸就的苦修十字架,那本厚逾数寸、封面镶铜的《光明圣典》被他冷酷地托在肘间。
尤里安的心脏一缩,垂在身侧的长指在袖口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