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私下里嘀嘀咕咕,很快就把这件事传到了掌院学士的耳朵里。
掌院学士本来就对丁绍峰突然的阔绰有些疑心,听完下属的禀报,心里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最看重翰林院的清誉,若是一个庶吉士的银子来路不明,将来传出去,整个翰林院的名声都要受损。
这日下值之后,掌院学士特意把丁绍峰留了下来,屏退左右,看着他沉声道:
“丁绍峰,我问你,你近日在衙门里出手阔绰,又是送礼又是请客,这些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你一个庶吉士的俸禄,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开销,你给我从实招来。”
丁绍峰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花了点银子打点关系,竟然会被掌院学士怀疑。
他强作镇定,躬身道:“回大人,这些银子都是臣的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体己,臣近日在衙门里应酬,都是夫人特意拿出来给臣用的,绝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银子。”
掌院学士皱着眉头,显然半分都不信:“你夫人的体己银子?我听说你夫人素来把银钱管得极严,前几日还在府里大张旗鼓地找丢失的上千两银子,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这么多银子给你应酬?
你若是不说实话,我立刻就派人去你府里查,到时候查出来什么不该有的事,你这庶吉士的位置,也就别想要了。”
丁绍峰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偷拿江柔银子的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早就留下了破绽。
一旦掌院学士派人去府里查,江柔只要一对质,所有的事情就全露馅了,到时候他不仅要被革掉庶吉士的功名,甚至还要背上偷盗妻子嫁妆的恶名,这辈子的仕途就全毁了。
但到了这一步,说什么也不能认。
“回大人,卑职不敢撒谎,这的确是臣的妻子给的。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臣的母亲攒下来的。说是臣刚刚入翰林学习,担心人情往来不够,特意塞给臣的。”
掌院学士半信半疑,“也罢,此事本官自会查明。只是本官要提醒你一句,身为庶吉士,你是正经走科举进来的,莫要因一时小利而坏了自己的前程。”
“是,大人,卑职谨记大人教诲。”
丁绍峰失魂落魄地从翰林院出来,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慌。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可如今才发现,从他偷拿江柔银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只要稍微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而此时的丁府里,江柔正坐在卧房里,听春杏禀报近日丁绍峰在翰林院大手大脚花钱的事。
江柔猛地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从前怎么就没想到,那个偷走她上千两银子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洒扫仆役,而是她的枕边人,她的好夫君丁绍峰!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秋月。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到了一起:三日前她喝了秋月端的茶就睡死过去,丁绍峰早早回府缠着她痴缠,银子丢了之后,秋月第一时间就把嫌疑引到了那个洒扫仆役身上……
江柔看着秋月慌乱躲闪的眼神,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最信任的陪嫁丫鬟,她最敬重的夫君,两个人早就串通一气,把她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上千两银子,根本不是什么外贼偷的!
是她最亲近的两个人,联手从她眼皮子底下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