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摇了摇头,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朝堂上的局面,你们不是没看见。以贤王为首,带着内阁的林大学士、户部的张尚书,十几个文臣联名上奏,说北境蛮族不过是抢点东西,没必要大动干戈,只要多给他们点岁币,再派个和亲的公主过去,就能把事平了,既能保住北境百姓的性命,又能省下几百万两军费,是万全之策。”
周正威冷笑了一声,伸手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
“万全之策?我看他们是怕打仗耽误了自己在京里的好日子!去年蛮族抢了大同府,那些逃进关内的百姓,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怎么没见他们站出来说一句‘万全之策’?
现在蛮族都打到烽火台底下了,他们倒想着用女人和银子换太平,我周正威在边军守了一辈子,从来没听过这么窝囊的道理!”
这位老将军是跟着先皇一起打过仗的老将,身上至今还留着三道蛮族的箭伤,说起议和两个字,眼睛都红了。
他转头看向秦昭,语气里带着恳切:“秦昭,满朝的武将,现在都盯着你呢。你是定北侯,当年在北境跟蛮族打了三年,把他们打得退了七百里,边军的将士们个个都服你。这一次,你可得站出来,给咱们武将说句公道话。”
孙成也立马点头:“对!我们都是粗人,不会说话,吵架也吵不过那帮子文人。可你不一样,你是少年举人,出了名的才子,你帮咱们武将怼回去!”
秦昭还没开口,议事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冷风卷着雪沫子钻进来,上青卫指挥使张怀青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密报,脸色凝重:“周都督,孙都督,侯爷,刚从北境递来的最新消息,蛮族的主力已经在黑山口集结了,人数不下三万,看那架势,不像是抢一把就走的流寇,倒像是真的想破关南下。”
他把密报摊在案上,指着上面的标记:
“这是细作刚传回来的蛮族部署图,他们的首领阿术,把最精锐的狼骑放在了雁门关侧翼的鹰嘴谷,摆明了是想声东击西,等着我们的主力去守雁门关,他们就从鹰嘴谷绕进来,直接抄了大同府的后路。”
孙成凑过去看了两眼,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
“这群狗贼,算盘打得倒是响!鹰嘴谷那条路,三年前就被我们封了,他们居然偷偷摸进去了,大同府的守将是干什么吃的?”
“大同府的守将,是贤王的门生。”
秦昭淡淡开口,一句话点破了要害,“他上个月还在上折子,说蛮族安分守己,北境太平无事,转头就让人把鹰嘴谷的警戒哨给撤了。现在蛮族的人都进去了,他才急着往京里递急报,说到底,是怕担责任。”
周正威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我说怎么文臣们一个个都嚷嚷着要议和,合着他们早就把北境的防线给捅出窟窿了!要是真打起来,他们第一个跑不掉,当然想靠议和把事情糊弄过去,把自己的罪责全洗干净!”
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沉到了冰点。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把舆图的边角吹得猎猎作响。
北境的风雪,仿佛隔着千里万里,直接刮进了这京城的都督府里。
秦昭走到舆图前,指尖顺着鹰嘴谷的位置一路往下划,最后停在大同府的城防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