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朱漆大门前的青石板路还留着昨夜春雨浸过的潮意,江莞莞扶着孙嬷嬷的手,踩着软轿落下的脚踏,一步步踏上福熙堂的台阶。
玄色绣金线的侯府匾额在雨后初晴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指尖轻轻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传来的细微胎动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口。
从长春宫面圣、在御书房当着明盛帝的面将贤王构陷定北侯府的证据一一呈出,到贤王被废黜爵位圈禁在王府的消息传遍朝野。
这一路的惊涛骇浪,总算在她踏回侯府门槛的这一刻,缓缓沉了下来。
“夫人仔细脚下,门槛高。”
孙嬷嬷低声提醒,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侯爷临走前反复叮嘱,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半分马虎都不能有。”
江莞莞点点头,跨过那道半尺高的朱漆门槛,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满院的木香花香气裹着暖意涌过来。
她自梧桐庄带回的那盆素心兰就摆在正厅临窗的花几上,叶片油亮,叶尖还凝着一滴晨露。
秦昭临走前把府里里外外的护卫都查阅考校了一遍,连她院里洒扫的小丫鬟,都特意挑了从梧桐庄跟着回来的老人。
“吩咐下去,我这几日乏得很,府外递来的名帖一概回了,就说我胎气不稳,需得静养,不便见客。”
江莞莞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翠珠早已经把温好的蜜枣燕窝端了上来,瓷碗的温度透过薄瓷传到掌心,暖得人指尖都松快了。
翠珠一边替她拢了拢身上的银灰绣折枝玉兰花的披风,一边笑着回话:
“早就按夫人的吩咐传下去了,这两日京里不少官眷想过来探望,都被门房挡回去了。唯有顾府和江府那边来的人,门房不敢拦,说大少夫人一早就带着东西往这边来了,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垂花门。”
江莞莞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大嫂顾婉婷是出了名的细心妥帖,自打她有孕的消息传开,顾婉婷几乎隔两日就来一趟,各类养胎的补品从来没断过。
正想着,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
顾婉婷一身石青绣缠枝莲的褙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朱红漆的食盒,身后跟着的婆子抬着两个描金的木箱,脚步轻快地跨进了院门。
“莞莞,你可算平安回府了。”
顾婉婷一进门就快步走到软榻边,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圈,见她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才松了口气。
“前几日我在府里听说你独自进宫面圣,吓得我几夜都没睡安稳,就怕你受半分委屈。”
“劳嫂嫂挂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江莞莞拉着她的手往身边坐,示意翠珠上茶,“宫里虽凶险,陛下心里自有公断,如今尘埃落定,往后就只剩安安稳稳等着孩子落地了。”
顾婉婷把食盒递到丫鬟手里,亲自打开,里面一层层摆着都是她亲手做的点心:
枣泥山药糕、莲子百合酥,还有一小罐熬得稠稠的雪梨膏。
“这些都是我亲手在小厨房盯着做的,没放半分活血化瘀的东西,最是养人。我还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五十年的老山参,还有两罐进贡的阿胶,都在后面那箱子里,你每日让小厨房切一点炖着吃,别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