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乌来山区的暴雨逐渐转为连绵不绝的细密阴雨。
沉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在整片苍翠的林梢之上,潮湿冰冷的雾气顺着蜿蜒的产业道路蔓延,将整座依山而建的三层透天老宅彻底笼罩在灰白色的死寂之中。
地下二十坪的安全室内,空气过滤循环系统正以极低的转速运转,发出微弱而规律的低频嗡鸣。
林逸辰站在不锈钢实验台前,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针织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反射着微型光谱仪萤幕上的冰冷蓝光,修长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飞快滑动,将刚刚从若瑛身上采集到的体液样本数据与周世尧送来的黑市抑制剂进行多维度交叉比对。
萤幕上的分子构型图正以三维立体旋转展示着。
那条被标记为【α-7型神经结合胜肽】的立体螺旋链,在激烈的性高潮催化下,展现出惊人的化学稳定性与对深渊因子的中和效率。
逸辰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医疗级防震床。
若瑛正侧身蜷缩在柔软的被褥中沉沉熟睡。
经历了昨夜那场近乎宣泄的极限性平衡疗程后,她精致苍白的俏脸上泛着一层罕见的红润光泽,微烫的三十七点二度体温透过薄被散发出微弱的热意。
她乌黑柔顺的长发略显散乱地铺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小截白皙如凝脂般的香肩,肌肤表面那一层细密的薄汗已经干涸,散发出淡淡的幽兰甜香。
她的眉头不再像过去那样痛苦地紧锁,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平静的弧度。
然而,逸辰眼底的阴影却没有散去分毫。
若瑛在力竭昏睡前说的那句话,依然如同重锤般不断敲击着他的神经——【那不是纯粹的恶意……那是好深、好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几万年一样的悲伤。】
深渊生物拥有情感?或者说,那只名为厄洛丝的色欲型寄生体,正在透过妹妹的神经突触向现世传递某种讯号?
如果是这样,那么过去所有官方文献将寄生体定义为【无意识的掠食性灾厄】,从根本上就是一种误判。
突然,监控台最右侧一具独立于主网络之外的军规级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沉闷的蜂鸣。
【哔……哔……哔……】
那是一条逸辰过去在参与捷运工程监测时建立的备用频宽,采用了最高规格的非对称量子加密技术,按理说除了他自己之外,绝不可能有任何第三方知晓这条线路的存在。
逸辰眼神骤然一沉,指尖迅速搭在通讯器的解密按键上。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运转了数种可能性:是周世尧出了状况?
还是简韵岚教授透过紧急频道联络?
亦或是……SIA已经破解了老宅的外围通讯节点?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先按下静音键,调出通讯封包的来源轨迹。
萤幕上弹出的一串解析结果让他目光微凝——讯号并非来自军方或政府伺服器,而是经过了七重跨国代理跳转,最终源头指向台北信义区的一栋顶级商办大楼,注册协议名为【鸿渊生物科技集团】。
逸辰深吸一口气,将单边蓝牙耳麦塞入右耳,戴上防变声滤镜,冷静地按下了接通钮。
【我是林逸辰。】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伴随着液体注入杯中的细微流动声,随后,一个温和、优雅且富有磁性的成熟男声缓缓响起,语调从容得宛如在午后阳光下与老友闲聊。
【早安,林工程师。希望在这个时间点打扰,没有破坏令妹难得的好眠。】
逸辰握紧了桌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是谁?怎么拿到这个频率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曹鸿渊。】男人的声音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但那种过于完美的修养反而透出一股刺骨的非人感,【在世俗的身分中,我是鸿渊生技的执行长;但在更广阔的真理领域里,我只是一个与你一样、试图理解生命终极形态的探索者。】
曹鸿渊。
这个名字逸辰曾听周世尧提过一次——深渊教团在台湾的核心领袖,一个表面上热衷公益与尖端医疗的企业家,私底下却掌控着庞大地下寄生者网络的危险人物。
【我对你的哲学没有兴趣,曹先生。】逸辰冷冷回应,手指在键盘上悄无声息地启动反追踪程序,【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否则我会在三秒内永久切断这条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