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隆庆皇帝目前的样子,似乎没有递补司礼监秉笔,填补厂公空缺的意思。
冯保也很识趣,他知道皇帝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乖巧的说道:「仆臣领旨。」
东厂值房内,陈洪已被去冠带,身著素白囚衣。
冯保手持明黄谕旨踏入,面无表情地宣判:「奉圣谕:陈洪悖逆不道,罪无可逭,著即赐死。」
陈洪脸色灰败,却无意外,也无挣扎。
他看了一眼冯保身后小太监捧著的托盘,盘中放著一条白绫。
宫中的太监,因为本身残缺,在追求权力和财富的同时,还追求一样东西一来世。
所以怎么刺死,也是很有说法的。
凌迟斩首这种,属于肉体分离,这种死法意味著死后也不能完整,是太监最忌讳的死法。
毒酒和白绞就要体面多了。
陈洪在被抓前准备引毒酒自尽,除了是要保全体面外,也是希望能够完整的死去。
隆庆皇帝虽然要杀陈洪,但他毕竟还是个心软的皇帝,给了陈洪死前最后的体面。
冯保又说道:「陈洪,你死后,陛下许你以庶民之礼下葬,赐还你的大宝。」
陈洪听完,更是眼泪盈眶。
大宝,就是太监入宫的时候割下来的东西。
所有太监的大宝,都会被悬挂在罐子里,存放在净事房中,太监出宫养老的时候,可以将大宝赎回。
很多太监,一辈子积攒的财富,大半都要被这一刀宰了,但是他们也是无怨无悔。
陈洪对著寝宫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头,他声音嘶哑低沉,带著一丝解脱:「告诉陛下和太子,罪奴认罪伏法。」
看著老对手伏法,冯保心中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感觉。
陈洪狡诈贪婪,但是他得罪的人多,做的事情也都是以往那些太监会做的事情,无非就是敛财和好权。
相比之下,张诚就可怕多了。
张诚在外还有苏泽支援,没有了陈洪这个中间地带,冯保和张诚能够和谐相处吗?
冯保思考著,小太监们已经悬挂好了白绫。
陈洪也没有多少犹豫,自己挂上了白绫,紧接著冯保听到了咔嚓一声。
冯保冷眼看著陈洪断气,命人收敛尸身,随即下令:「东厂一应档籍文书,即刻封存待查。」
说完这些,冯保看也不看,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不安排新的东厂厂公了。
随著陈洪的倒台,东厂几乎被清理一空,剩下的都是一些原本边缘的小角色,根本不堪大任。
诏狱深处,刘台与陈进贤,这对在密室里痛饮庆功酒的盟友,此刻被分别关押在相邻的囚室里,早已没了当日的狂悖与幻想。
刘台蜷缩在铺著霉烂稻草的石板床上。
他一遍遍回想著狄许冷峻的面孔和那些铁证,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心脏。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事!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提审时涕泪横流地辩解,将一切责任推给陈进贤,声称自己只是被其「蛊惑」、「利用」,甚至不惜攀咬张四维以求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