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修答:「下月初。两条船,都是新式的远洋帆船,配了月相仪和六分仪。船上有测绘官、医官,还有二十名水师学堂的军官。」
「好。」李如松点头,「等他们探明据点,第一批开拓团就送过去。名单就从安东都护府开始筛。」」」
听到安东都护府,张敬修和戚金都惊了!
要知道如今安东都护府的执掌者,可是李如松的父亲李成梁!
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训练司的人。
这一次是训练司的主司亲自来了。
训练司主司姓吴,也是武监出身,三期生。
他三十来岁,身材壮硕,脸上带著笑,进门就拱手:「李主司,镇海伯,叨扰了。」
李如松起身回礼:「吴主司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吴主司在对面坐下,笑容不变,「就是裁军这事,训练司有些想法,想跟李主司沟通沟通。」
「请讲。」
吴主司搓了搓手:「李主司也知道,如今各镇兵力部署,都是多年经营的结果。尤其是几个都护府一安东、安南、安西,那都是前线要地,兵员多些也是应当。」
他顿了顿,看向李如松:「就拿安东都护府来说,李副都护镇守辽东,直面女真残余和朝鲜不稳,压力不小。若贸然裁兵,恐影响防务。还有安南都护府,北莫政权虽然归附,但南边还有黎氏残部,也不宜大动。」
李如松静静听著,等他说完才开口:「吴主司的意思是,这几个地方不能裁?」
「不是不能裁,是要慎重。」吴主司身子前倾,「我的想法是,先从内地卫所开始。比如河南、山东的守备营,那些地方太平多年,兵员老弱最多,裁起来阻力也小。等都护府这边局势稳了,再慢慢调整。」「然后内地的这位卫所,也少裁一点,每年裁个一两个兵额,积少成多嘛。」
屋里安静下来。
张敬修和戚金都没说话,等著李如松的反应。
李如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吴主司考虑得周全。」他说,「不过裁军这事,最忌挑肥拣瘦。要裁就一视同仁,不能因为是谁的辖区、谁的父亲驻守,就区别对待。」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著的大明舆图前,手指点著辽东:「安东都护府兵员虚报一千六百,这个数我已经核实过。其中真正该留的精兵,不会动。裁的是老弱、空额、还有那些靠挂名吃饭的伤残遗孤。」他转过身,看著吴主司:「这些人裁了,省下的饷银,一半用来给留下的兵加饷,一半用来更新军械。辽东镇的战斗力只会更强,不会更弱。」
吴主司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理是这么个理,但实际操作……」
「实际操作,我来办。」李如松走回案前,「训练司若有疑虑,可以派员监督。但裁汰名册,退伍军人管理司定了就算。这是戚阁老给的特权,也是太子的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吴主司知道再劝也没用。
他站起来,勉强笑了笑:「既然李主司有把握,那训练司自然支持。不过作战司那边,沈主司似乎也有不同意见。」
「沈明远那边,我会跟他谈。」李如松送他到门口,「都是武监出来的,道理讲得通。」
等吴主司走远,李如松关上门,脸色沉下来。
「一个个都来试探。」他坐回椅子,「作战司要权,训练司说情,接下来该情报后勤司了。」戚金问:「教学长真要跟沈主司谈?」
「谈什么谈。」李如松从案头抽出一份旧档,「沈明远在武监时就这毛病,爱揽权,爱显摆。当年我带他们二期野外拉练,他非要自作主张改路线,结果全队迷路,饿了两天。」
他翻开旧档,里面是武监二期学员的考核记录。
沈明远的名字在第三页。李如松用手指点了点「野外生存」那一栏,上面写著「丙下」。
「连路都认不清,还想统筹裁军?」李如松合上册子,「不用管他。咱们按自己的步子走。」他看向张敬修:「镇海伯,你这两天去一趟兵部,把历年各镇军费拨付的档调出来。重点是九边和几个都护府,我要看他们实际领饷和员额上报的差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