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续抛出这些经过精密测绘、记录详实的图像与推论。
这些都是他在这一趟航程中搜集的证据。
宸吴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诸位说天地有常,万物有定。然则咱家所见,是变化无处不在,差异随境而生。」
「南洋太阳鸟喙长,非天赐其针以吸蜜,实因喙短者不得食而绝;北洲海鸭头绿,非女娲调色,乃其栖息藻岸,色绿者易匿踪存续。此非臆测,乃反复观察、比较、记录所得之实情。」
反对者们一时语塞。
如果是辩论儒学,在场的儒生肯定都是擅长的。
可宸吴并没有在理论上辩论,而是拿出了各种佐证。
这些实物证据的冲击力,比单纯的理论争辩要具体得多。
一名监生勉强争辩:「此或为特例,或汝观测有误!焉知不是当地土人传说误导?或绘图者臆想添加?又有一位老儒颤声道:「即便如此,此乃「器』之层面,未可触及「道』之根本!人心自有良知,仁义礼智乃天之所赋,岂能与禽兽之竞存混为一谈?汝之说,将人伦置于何地?!」
这下子,宸昊也有些头疼了。
这帮儒生,明明在讨论物种演化,却被他们扯到了人伦上。
这就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了。
宸吴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苏泽。
既然苏泽已经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他是不是也能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苏泽纹丝不动。
宸吴疑惑的时候,皇家实学会的会长,武清伯李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都静一静!」
李伟嗓门洪亮,种了一辈子田的人中气足,这一声吼顿时压住了嘈杂。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大家才想起来,李伟实学会会长的身份。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这帮儒生不会听他们的。
可李伟是太子的外祖父,众人还是安静了下来。
李伟直接走上了发言:
「老夫不懂那些大道理,就说说地里的庄稼。」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又让随从提上来一个布口袋。
李伟解开袋口,抓出两把豌豆,一把摊在讲上。
「这是老夫庄上实验田里收的豌豆。」李伟拿起几颗,「这种是高茎的,这种是矮茎的。这种开黄花,这种开白花。」
他环视众人:「半年前,苏泽苏大人给了老夫几种纯种豌豆,让老夫按一套法子做杂交、记录。老夫就照著做了。」
李伟翻开册子,指著一页页表格:「这是授粉记录。某株高茎父本配某株矮茎母本,某株黄花配某株白花,全记在这儿。每一株挂牌、每一代收获的种子单独存放,种下去再记长势。」
他翻到中间一页:「头一代,高茎配矮茎,长出来的全是高茎。」
又翻几页:「把这些高茎种子再种下去,让它们自己开花授粉,收第二代。你们猜怎么著?」李伟不等回答,直接揭晓:「第二代里头,高的矮的都有!老夫数了,高的大概占三成,矮的占一成。下有人低声议论:「三比一?」
「对,就是三比一!」李伟用力点头,「黄花白花也一样,头一代全是黄花,第二代里头,黄花白花也是三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