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观不慌不忙地松开手,铁丝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熄灭,留下一截焦黑的残骸。
「陛下请看,」陶观将那截焦黑的铁丝呈上,「这便是电气与铁丝相遇的结果。电气流过铁丝,铁丝便发热、发红,直至燃烧。这并非什么妖法,而是实学之理。」
朱翊钧问道:「陶学士,你这电气,是从何处得来的?」
「回陛下,一部分从铜锌电池而来,一部分从雷雨而来。」陶观如实回答。
「铜锌电池所产的电气,和天上雷电中的电气,臣已经验证,都是同一种东西。」
这下子整个御书房彻底炸开!
以往的实学再怎么发展,也都是符合普通人理解的。
蒸汽机不就是烧开水吗?谁家没有烧过开水,见过烧开的水推动盖子?
炼钢,火药,这些东西,中华民族已经玩了几千年了。
黄骥的经度测量,这些都是天体运行的学问,中华的历史书上研究这个的也不少。
机械钟表,这些精巧的设备,也不过是齿轮机械,原理也不超过正常的认知。
至于陶观原来捣鼓的那些东西,和以前的炼丹士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天上的雷霆,竟然可以通过铜锌电池制造出来,还可以通过陶观制造的装置收集起来,然后烧红铁丝?
紧接著,陶观又演示了一次放电实验。
众人看到两个铁丝之间的电弧,彻底绷不住了。
万历皇帝朱翊钧盯著陶观手中的蓄电瓶,目光灼灼,忽然问道:「陶学士,朕有一问。」
陶观躬身:「陛下请讲。」
「你方才说,这瓶中之电气,与天上雷霆,乃同一物。」
「正是。」
朱翊钧顿了顿,声音微微压低了几分:「那朕的皇祖父世庙肃皇帝,在位时一心修道,求长生,炼仙丹,召方士入宫————他所追寻的那些东西,与你这电气,可有瓜葛?」
此言一出,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嘉靖皇帝,世庙肃皇帝,那是所有在场大臣都不愿轻易提起的名字。
这位痴迷于修炼的皇帝,在场的重臣们,除了苏泽都是经历过嘉靖末期激烈党争的。
无论是谁,都希望小皇帝效法他的父亲隆庆皇帝,而不是效法这位祖父。
如今小皇帝忽然提起这位祖父,还以「修仙之术」与陶观的实学相提并论,这————
首辅高拱眉头一皱,当即上前一步:「陛下!世庙之事,已有定论。方士妖言,蛊惑君心,以致朝政荒废、国事日非。此乃前车之鉴,陛下不可再问!」
雷礼也紧随其后:「首辅所言极是。世庙晚年,深居西苑,不视朝政,皆是受了那等方士的蒙蔽。陶学士乃实学之士,与方士不可同日而语,陛下切莫混为一谈。」
李一元也缓缓开口:「陛下,修典之事方兴未艾,安南立柱初定,朝廷上下正需专心致志。修仙之说,虚无缥缈,非人君所当问也。」
三位阁老,一个比一个说得重。
他们的态度,苏泽看得分明,这不是针对陶观,而是怕皇帝走祖父的老路。
朱翊钧被三位重臣轮番劝谏,脸上浮现一丝不悦,却也没有发作。
他只是看著陶观,又问道:「陶学士,朕问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