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地主脸上一僵。
「你厂里的人现在都站在院子里看热闹,没人干活。今天不解决,明天也不解决,你能拖几日?」
陈地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体道站起身:「本官建议你坐下来谈。工钱涨多少,你定个价,报给县衙备案。伤残公积的事,按照朝廷的样板补上。这些成本加在一起,比你丢一份造船厂的订单划算。」
陈地主依然咬著牙说道:「这可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太仓县内的小厂,都和我们家是一样的情况,知县老爷,总不能就盯著我们铁厂吧?」
刘体道见到他冥顽不灵,也懒得多说:「此事乃是民事纠纷,本县就不介入了,另外这件事已经上报给了周知府,本官这就回去了。」
说完这些,刘体道干脆地离开了工厂。
苏州知府周继昌在府衙后堂接到了太仓知县刘体道的急报,详细说明了陈家铁厂门口六十二人静坐堵门、领头人是颜钧的情况。
周继昌看完消息也麻了。
颜钧的名声他是清楚的,甚至颜钧在山东做过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这人不是普通闹事的刁民,他背后有学问、有弟子、有名望,别说是县衙那点人手,就是府衙也根本压不住。
但是陈家铁厂是江南造船厂的供货商,太仓的用工问题又牵涉地方新政,处理不好会影响整个苏州府的发展。
周继昌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压是压不住的,颜钧这样的大儒,和报业关系密切,《新乐府报》就和泰州学派一脉关系密切,若是府衙动了手,舆论上就彻底被动了。
他想了一会儿,拿定了主意,继续往上推。
这件事的责任不能落在苏州府呀。
但是推给哪个衙门,这是一个问题。
思来想去,周继昌决定,将这件事推给南直隶治安司。
南直隶治安司,是统筹整个南直隶治安事务的机构,其主司周继昌见过,是曾经就任太仓推官,抓捕外国间谍的李庆芳。
李庆芳是年轻人,比较好利用。
更重要的一点,李庆芳的关系铁!
李庆芳是新刑部侍郎狄许的关门弟子,而狄许又是公认的苏党分子!
只有这么大背景的人,才能处理这样的案子!
而且这件事算是治安事件,正好是李庆芳的职权范围,由治安司出面处置,名正言顺。
周继昌提笔写了一道公文,派快马送去南京给李庆芳。
公文的内容很简洁:太仓县陈家铁厂发生工人聚集堵门事件,领头的有来头,县衙人手不足,请南直隶治安司从速派员协助维持秩序。
当然,推是推,周继昌和李庆芳无冤无仇,他也不想要得罪李庆芳。
所以写完公文,周继昌又补了一封私信给李庆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写了进去,其中包含颜钧的身份,陈地主的态度,以及太仓县用工矛盾的背景。
末了加了一句:「此事实属烫手,本府不便直接介入,唯望李主司斟酌处置,既不可激化民变,亦不可放任蔓延。」
信和公文当天发出,走的是驿站快马,次日上午就送到了李庆芳手里。
看完周继昌的公文和私信,李庆芳的眉头也皱起来。
李庆芳虽然年轻,但是政治敏锐度很高,他也明白了苏州府的意图。
从程序上,南直隶治安司确实也有义务要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