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身为京西提学,但是京西地区的学官还是比较紧张的,孙文启主动担任了最偏远的一个小学的教师。
所以婚后第四天,初为人妇的张玉衡帮著孙文启收拾东西。
因为这个小学实在是偏远,而且条件艰苦,所以两人约定,孙文启在旬末休假的时候返回京城。
等到校舍建造好了,孙文启再将妻子接过去。
张玉衡将衣物叠好,放进箱中。
她看向孙文启道:「夫君,此去山中学堂,路远不便。妾身有一事不解。」
孙文启正在整理书册,抬头道:「夫人请讲。」
张玉衡道:「妾身听闻,京西山区村落分散,每村孩童不过十数。官府为何不将孩童集中至一处大镇办学?如此学官只需驻守一地,教材师资也易调配,岂不省事?」
孙文启放下书册,走到窗边。
他沉默片刻,说道:「此事苏师曾与我细谈过。」
张玉衡看著他。
孙文启道:「集中办学,确实方便官府。学官不必跋山涉水,州县考核时,帐目清晰,校舍整齐,上官看了也满意。」
他转身看向妻子:「但苏师问我:若将孩童集中至三十里外镇上学堂,那些家中仅有老弱、靠半大孩子砍柴挑水的农户,可还会送子弟上学?」
张玉衡怔了怔。
孙文启道:「京西农户,贫者十之七八。八九岁的男童已是半个劳力,晨起拾粪,白日放牛,傍晚砍柴。」
「若每日往返三十里山路,这些活计谁来做?」
他走到箱前,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去年京西各县的学童名册。你看这页。」
张玉衡接过,见上面列著某村七名学童,后有备注:「五人辍学,因家需劳力;二人断续上课,农忙即停。」
孙文启道:「集中办学,省的是官府的脚力,损的是寒门子弟的机会。富户可雇车马送子入学,贫户却连那半日工夫都抽不出。」
张玉衡低声道:「可如今这般散设学堂,耗费甚巨。妾身听父亲说过,户部为这笔开支,与礼部争执多次。」
孙文启点头:「正是。但苏师说,教育之本,在有教无类」。若因省费而将学堂设于城镇,便是将贫家子弟拦在门外。」
「长此以往,读书识字又成富户专享,寒门再无进身之阶。」
他翻开另一册说道:「这是我任河头庄提学后,推行就近设学的记录。头一年,京西山区入学孩童增了三成。」
「虽多是半日学」,上午干活,下午上课,但至少他们摸到了书本。」
张玉衡看向册中,见某村备注:「设学堂于村口旧祠,孩童晨间拾粪后可顺路入学,午前归家助耕。」
孙文启道:「这些孩子,起初连笔都握不稳。但半年后,已能认百字,算简单加减。
村中帐目,他们能看个大概;官府告示,也能读个七八成。」
「其实我也知道,他们未必能考上秀才,但是这年头,识字总是要比不识字强得多,他们在成年之后,至少可以选择走出村子。」
他合上册子说道:「夫人,官府行事,常求整齐划一,便于管理。但百姓活计,却是千头万绪,半点勉强不得。办学这件事,从来不是急功近利能出成效的,也不是精明算计能省成本的。」
「苏师说过,「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也是我办学的宗旨。」
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