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松得凳,坐于阮文禄对面。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各自垂首。
至此,朝会前半程已毕。
但重头戏方才开始。
张诚高声道:「宣诏一名中书舍人捧金盘出,盘中盛两轴明黄诏书。
张诚取第一轴展开,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南北莫国主莫宏濞,忠谨事大,恭顺有加。今特册封为安南北镇国王,赐金印、冕服、仪仗,岁禄八千石。北莫国更名安南北镇国」,永为大明清化以南藩屏。其所请修订律例、合资开矿等事,准如所请。钦此。」
阮文禄疾步出列,伏地叩首:「臣代北镇国王,谢陛下隆恩!」
张诚取第二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南南朝国主黎维邦、执政郑桧,幡然归义,弃暗投明。今特册封黎维邦为安南南靖国王」,郑桧为安南都统使」,赐金印、冕服。南朝更名安南南靖国」,永为大明藩属。其所陈国债、禁祀、勘界诸事,依鸿胪寺所议行之。钦此。」
郑松亦伏地:「臣代南靖国王、都统使,谢陛下天恩!」
两诏宣罢,殿中肃然。
朱翊钧此时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北镇、南靖二国,既同为大藩,便当各守其土,各安其民。自今日起,停息干戈,永绝兵衅。勘界事宜,由兵部、鸿胪寺主持,三月内定案。日后若有边隙,须先报大明调停,不得擅动刀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另,朕闻安南百姓,犹困瘴疠。太医院已备金鸡纳霜三万剂、避瘴丸五万盒,不日发往交州,由张经略使统筹分发二国。此乃天朝体恤藩民之意。」
阮文禄与郑松皆怔住。
他们料想今日必是威严震慑,却未料皇帝竟主动提及赠药。
这细微之举,比任何威慑都更能显「上国气度」,我有力压你之能,却仍怀恤你之心。
二人再次叩首,这次声音多了几分真切:「陛下仁德,泽被南荒,臣等感泣!」
朱翊钧微微抬手:「起身吧。赐宴文华殿。」
朝会礼成。
二人随导引官退出奉天殿时,日头已高升。
阮文禄和郑松对视了一眼,此时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从今往后,安南南北之争,将从战场移至大明主导的规则之下。
但是竞争不会中止,只不过换了一个战场罢了。
午时,文华殿赐宴。
宴席规格不高,但礼仪周全。
苏泽、沈一贯、王崇古等陪宴。席间不言政事,只谈风土。
阮文禄和郑松都小心翼翼地坐在席间,不敢有任何造次。
他们还偷偷看了苏泽,又犹豫要不要找机会,和这位大明重臣拉上关系。
两人没想到的是,苏泽竟然主动下席,来到两人面前。
这下子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苏泽没有讨论其他军事问题,而是说道:「近日,皇家实学会一篇文章,说是稻谷霉变后,会产生一种毒素,这是很多百姓食用陈米染病的元凶。」
「安南稻米一年三熟,然仓储多霉变,霉变的米浪费了资源,又压低了价格。」
阮文禄和郑松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