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然遵守。」林方信说,「该交的关税、泊位费,一分不会少。但不该交的,一个铜板也不会给。」
他顿了顿,直视迪亚斯:「秘书先生,我这次来果阿,不只是为了卖货。旗鱼号要补充淡水食物,修缮船体,然后继续向西航行。如果果阿连基本的安全和公平都无法保证,我只能去别处。」
「向西?」迪亚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们要去哪里?」
「非洲东岸,然后绕过好望角,去欧陆。」
迪亚斯瞪大眼睛。从东方直接航行到欧洲的商船不是没有,但几平全是葡萄牙或西班牙的船队。
大明的商人,很少愿意离开熟悉的海域。
作为驻扎在东方的官员,迪亚斯知道这是大明风俗。大明人是不愿意尸骨流落在外的,更不要说是异国了。
而如今的海上航行,是一件死亡率极高的事情。
迪亚斯迅速权衡利弊,换上更诚恳的表情:「林船长,果阿欢迎所有守规矩的商人。
拉姆的事是个误会,我会亲自督办,保证不再发生。至于补给和修船,总督府可以给予便利。」
「那就好。」林方信站起身,「我还有货要卸,先回码头。希望在我离开果阿前,能看到拉姆受到应有的处理。」
「一定。」
离开总督府,随行的水手低声问:「船长,他们真会处理那个税吏?」
林方信说道:「会,因为我们是大明人。」
林潜是林方信的养子,林方信前半生风流快活,没有正式婚配的妻子,留下的私生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而林潜则是他一手带大,教授航海技术的养子。
所以林潜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儿子,也是旗鱼号的继承人。
对林潜,林方信十分的耐心,他说道:「现在是大明有求于佛郎机,还是佛郎机有求于大明?」
林潜立刻说道:「自然是佛郎机有求于大明了,佛郎机都承认自己宗藩身份,就为了能和大明贸易。」
林方信说道:「既然如此,佛郎机人就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回到码头时,气氛已经不同。
拉姆不见了,换了个看起来老实些的印度小吏在登记处坐著。见林方信过来,那小吏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办了手续,只收了明文规定的泊位费。
卸货工作顺利进行。
码头工人不敢再怠慢,老老实实搬运货物。几个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印度商人凑过来,用结结巴巴的葡语询问丝绸和瓷器的价格。
林方信一边谈生意,一边留意四周。他注意到,码头角落里有几个穿长袍的印度人一直在盯著旗鱼号,交头接耳。从装束看,不像官吏,也不像普通商人。
「阿潜。」他叫来大副,「去打听一下,那几个人什么来头。」
林潜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脸色有些凝重:「是本地一个商会的,控制著码头仓库和陆路运输。他们说,咱们的货不能直接卖给零散商人,必须通过他们商会代售」,抽三成佣金。」
「又是这一套。」林方信冷笑。
在南洋,这种地头蛇商会他见多了。仗著控制仓储物流,强迫外来商船低价出货给他们,再由他们高价转卖,赚取暴利。
「你怎么回应的?」
「我说要考虑。」林潜道,「但他们说最晚明天给答复,不然咱们的货就别想运出码头区。」
林方信看向那几个人。对方也正看过来,目光挑衅。
「货物照常卸,存进港口的官仓。」林方信吩咐,「付足仓储费,拿到官方仓单。至于卖货的事他停了一下:「明天我去拜访这个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