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者是城东一家小皮坊的坊主,称自家坊子不在搬迁之列,但近日收皮价格被新区几家大坊联合压价,生计艰难。
陈文杰当日下午便传唤被告的赵坊主等三人。
「可有此事?」
赵坊主连忙道:「大人明鉴,绝无联合压价。实在是新区建成后,鞣皮效率高了,成本降了些,收皮价自然随行就市略低。且我们收皮都立字据,价目公开,何来压价之说?」
陈文杰命人取来三坊近半月收皮帐册,与原告提供的字据比对。价格确有下降,但降幅在一成以内,且各坊价格相差无几,并无明显操纵痕迹。
他看向原告:「你坊子仍在城内,搬运、用水诸项成本确比新区高些。价格随成本变动,乃是常理。若觉艰难,可申请迁入新区,县衙可减免你半年税赋作为搬迁补贴。」
原告低头不语。
陈文杰见状,知其本意并非真要告状,而是试探官府态度。
他正色道:「今日既已说清,此事便了。」
「往后商事纠纷,若觉不公,可至县衙呈报,本官自会查证。但若凭空捏造、诬告同业,依律当罚。尔等可明白?」
原告与被告皆称明白。
陈文杰挥手让他们退下,随即唤来刑房书吏:「拟一份告示,申明本县鼓励工商,但严禁同业勾结压价、欺行霸市。凡商事争议,须凭实据呈报,诬告者反坐。写好贴于县衙及四城门。」
告示贴出后,再无非议。
陈文杰知道,任何商业行为,最怕的就是不稳定。
所以在进行了这一套改革之后,他就保持政策稳定,还利用官方的关系,主动帮著朔州的皮革产业联系上下游。
这样一来,朔州的皮革工厂虽然经历了短期的成本上涨,但是很快就进入到了发展的快车道。
工业区不像是居民区土地那么少,以往想要扩张,周围都是民宅难以扩大。
现在周围都是空置的土地,很多工厂都主动扩张了规模。
而规模上去了,向上游议价的能力也强了,朔州县衙还主动牵线,和几个归化大明的部落,签订了长期的收购协定,保证了稳定的货源,还降低了采购的价格。
这样一来,朔州的皮革产业蓬勃发展。
半个月后。
陈文杰将朔州工坊整治全过程写成终报,连同一本新编的《工坊区管理细则》,派快马送至太原巡抚衙门。
报告中详细列明:
工坊区占地三十亩,七家皮坊全部迁入,雇工增至九十五人,其中原受损百姓家庭壮丁二十三人。
月产皮货一千五百张,较迁前增两成半,县衙月收皮货税增至六十五银元,较往年同期增四成。
排水系统运行良好,工坊区下游水质经查验已无污染,防火设施均已就位,组织演练一次,商事秩序平稳,两月内仅受理纠纷一起,已妥善调解。
报告末尾,陈文杰总结了这一次的成功经验。
在陈文杰看来,这一次的成功还是在于官府在矛盾还未完全尖锐的时候介入。
如果等到工厂和百姓的矛盾再扩大,那官府再介入也就无效了。
陈文杰也对朔州的事情进行了分析。
大明读书人,一般都是从历史开始研究。
陈文杰将这一套的方法,用在了经济研究上。
好在前任知县虽然治理民政是个草包,却很热衷于地方志工作,留下了丰富的记录。
皮坊搬迁的全程记录,连同朔州近两年的商税帐册、矿工工钱流向的抽样调查资料。
都被他铺在县衙的桌案上。
陈文杰不是空谈之人,他习惯于从具体数字和事件中归纳条理。
他发现,朔州皮货产业的聚集,最初完全是商贾逐利自发形成。
当利润可观时,各家作坊竞相扩大生产,挤在城西狭小区域,谁也没有主动去考虑废水排放的长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