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工坊船小好调头,不需要层层上报,坊主一声令下就能转产,这种灵活是官营体制难以比拟的。
此外,私营还能吸纳大量闲散劳力。
山西许多小煤窑、铁铺,虽安全堪忧,却给了农户一条农闲时的活路。
商贾为利奔走,也自然打通了一些官家未曾顾及的物流渠道,如朔州皮货能销往草原,起初便是私商逐利探出的路子。
然而问题在于,这种活力时与混乱相伴。
私营壮大后常与地方势力勾连,形成利益壁垒,反过来阻碍新政推行。
张居正清楚,沈一贯提出的「煤业总局」只抓优质大矿,并配套延伸产业链,实则是试图在官营与商营之间找到一条新路。
以官营示范技术与管理,提升行业标准,同时留下空间让合规的商营者生存竞争。
这既非全盘官营,也非放任自流。
关键是要划清界限,哪些事必须由官府管死,如安全、环保、最低工钱;哪些事应放手交给市场,如生产节奏、产品创新、内部管理。
这其中的分寸,需在实践中反复调校。
京畿模式的成功有其特定条件,山西的问题,需要的是一套符合其产业特性和市场环境的新办法。
这样一来,沈一贯的改革,就不仅仅是山西的事情,更是户部在经济改革上的一次尝试。
张居正说道:「沈沈巡抚奏疏中言,欲聘京师工部工程师南下,并雇江南帐房、管事。此人选,须由户部与工部共荐,吏部作保,保证人员恰当。」
苏泽知他已松动,立刻即道:「张阁老放心。所有技改专款、债券募集之银,收支皆须另立帐册,按月报户部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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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局用人、采买,亦按律令规定公开进行,御史台可随时督查。」
张居正终于颔首说道:「山西留税两成之事,我可票拟同意。然仅限于三年,且每年留税数额,须由户部根据当年国库实情核定,不可定为常例。」
「债券发行,准其试行,但募资总额、息率、偿还期限等细则,须报户部核准后方可施行。」
苏泽拱手:「多谢张阁老。」
张居正摆摆手,神色却无轻松:「子霖,此事关乎国策试验,成则可为后世法,败则徒耗公帑、滋扰地方。」
「让沈一贯多向内阁汇报,督其步步踏实,尤忌冒进生变。山西官场盘根错节,煤矿利益千丝万缕,一动则百摇。」
苏泽肃然道:「下官明白,沈巡抚非莽撞之人,朔州之治已显其章法。此次整顿煤矿,必以安全条令为刃,先剔腐肉,再育新肌。戚金坐镇山西都司,可稳局面。」
「朝廷此处,有内阁在后持重,应无大虞。」
张居正提笔,在沈一贯奏疏的抄本上写下几行批语,递给苏泽:「将此意转告沈巡抚。望他慎始敬终,勿负朝廷之望。」
苏泽接过,只见批语简明扼要:「山西矿务整顿,准如所请试行。著该抚慎择人、明帐目、稳步骤、察实效。三年为期,成败须有交代。」
他收起批语抄本,向张居正一揖,转身离去。
只是官营私营这件事,就连苏泽自己也没有方向。
原时空,两种模式互相之间竞争,都各自演示过一遍。
可最终这场官营私营之争,也没能分出高下。
苏泽也很期待,沈一贯能够在山西搞出什么成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