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巷口,却见景象大变。
原本拥挤杂乱的作坊大多已关门,门板上贴著官府的封条。
几口公用水井被石板盖住,旁边立著小木牌:「此井已污,禁取用。取水请往东门新井。」
巷子深处的排污明沟已被填平,重新覆土,上面稀疏长著野草。
一个老汉坐在自家门槛上抽旱烟,见扯力克驻足观望,主动搭话:「客官找皮坊?」
扯力克拱手:「正是,想收些好皮子。」
老汉摇头:「这儿都没了,全迁到城北五里外的新区去了。客官要是真想收,明早雇辆车过去,那边如今规矩得很。」
「规矩?」
「是啊。」老汉磕了磕烟锅,「官府划了地,各家坊子排排建,污水统一排到远处荒滩,坊子里还得备水缸沙箱防火。月初有吏员来查过,不合规的要罚钱。」
扯力克又问:「坊子迁了,雇工可还方便?」
「方便啥呀,远了五里地。」老汉顿了顿,「不过官府安排了牛车接送,工钱也涨了些。我侄儿就在赵家皮坊做刮皮的,如今一个月能拿二元二钱银,比原先多两钱。就是下工回来晚些,但坊子里管一顿午饭,油水还行。」
扯力克谢过老汉,转身往回走。
路过一家仍在营业的小皮货铺,他进去佯装看货。
铺主是个精瘦中年人,柜台上摆著几张鞣制好的羊皮。
扯力克摸了摸皮子,鞣制得挺软,硝味不重。
「掌柜的,这皮子什么价?」
「上等绵羊皮,一张一元五钱。客官要得多,还能便宜些。」
扯力克故作犹豫:「我听说城北新区产量大,价钱会不会更公道?」
铺主笑了:「客官是头一回来朔州吧?新区产量是大,可那儿都是大宗买卖,太原、
大同的皮货商直接去坊里订,一订就是几百张。像我这小铺子,去新区零买,人家还不一定搭理。再说,新区皮子虽好,可加上运费,到我这儿也得这个价。」
「那新区的皮子,比以往如何?」
「实话实说,确实齐整些。」铺主压低声音,「以往各家坊子鞣料配方不同,火候掌握全靠老师傅手感,皮子时好时坏。如今新区统一了鞣制流程,还从太原请了匠人指点,出的皮子厚薄均匀,柔软度也差不多。就是————少了点「活气」。」
「活气?」
「就是各家的特色。」铺主比划著名,「以前李家的皮子偏软,适合做袄;赵家的偏
韧,适合做靴。现在都一个样了,好是好,但老主顾有时会挑。」
扯力克买了两张皮子作掩护,离开铺子。
次日一早,他雇了辆驴车前往城北工坊区。
出城北门,沿新修的土路走约两刻钟,便看见一片围起来的区域。
木栅栏圈出三十余亩地,入口处设了卡子,两名衙役值守。
扯力克递上刚买的皮子,说是来补货的商贩,衙役查看了货物,登记了姓名籍贯,便放行入内。
区内道路横平竖直,八家皮坊分列两侧。
每座坊子都是新盖的砖瓦房,门头挂著字号匾额。
坊子间留有宽敞的通道,墙角处整齐摆放著水缸和沙箱。
最让扯力克意外的是,区内几乎闻不到刺鼻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