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检查署每日都要传唤他,问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甚至有时候就是吴绍祖端著茶杯和他闲聊,实际是用这种方法来消耗他的精力。
德川家康虽然是老乌龟,但是也没有年轻的吴绍祖能熬,况且吴绍祖又不是一个人和他熬。
而另外一边,问询从商馆主管和帐房开始。
检查署的税吏问题极为细致,从每批货物的采购渠道、运输单据,到仓储记录、销售流向,事无巨细,反复核对。
一些三四年前的陈年旧帐也被翻出,要求解释当时为何采用某种报关方式。
吴绍祖并不急于定性。
他让调查持续进行,每天都有新的「疑点」被提出,要求德川方提供更多佐证材料。
这个过程被拖得很长,德川家康留在堺港,身边的人都要忙著应对检查的事情,根本无暇做其他事情。
但是唯独,德川家康带来堺港的儿子德川秀康,没有被调查一次,甚至他的亲信和手下也都没有被调查,还可以在堺港自由活动。
消息传回领地,德川家内部顿时炸开了锅。
信康作为临时代理者,本就威信不足,如今父亲被扣于堺港「协助调查」,更被视为奇耻大辱。
他激进派的支持者叫嚣这是明国的羞辱,主张应采取更强硬姿态,甚至有人私下提议以「保护家主」为名,调动部分兵力向堺港方向施压。
酒井忠次等老家臣虽觉不妥,但难以完全压制少壮派的躁动。
次子秀康一系则看到了机会。
德川秀康派人追上了返回家中传令的家老鸟居元忠,并且重金贿赂了他。
鸟居元忠返回德川家领地后,却没有明确宣布德川家康的命令,反而是含糊其辞,没有明确本多忠胜和长子信康的地位。
鸟居元忠也没有宣布要解除支持次子的家老本多忠胜的职位。
接下来,次子秀康在堺港散布消息,强调「此刻更需冷静与智慧,激怒明国无益于家主平安归来」。
并暗示信康的激进态度可能害了父亲。
次子秀康却频频以「关心父亲安危」为由,联络各中立家臣,展示自己的忧虑与「顾全大局」。
三子忠吉的生母一族也不甘寂寞,向一些摇摆的老臣游说,提出「若两位兄长相争不下,反致家业危殆,不若分家更为平和之嗣」,三子的母族也很清楚,如果要论继承权,他们是争不过前面两个兄长的。
可如果是分家,那就不一样了,德川家的领地还是很优渥的,作为母族强大的三子,可以从德川家分到一块不错的领地。
德川家康的手下忙于应对,甚至连耳目都被控制。
只能通过次子秀康汇报领地内的消息,而秀康的消息往往都是说兄长的过错,自己那些小动作是一点都不提。
德川家康是什么样的老狐狸,他当然知道秀康的消息不可信。
但是他目前又没有可靠的消息,对家族领地内的事情更加不知道,这让他更加的焦虑。
一日,调查似乎取得了「突破」。
税吏声称发现一批德川商馆数年前购入的「特殊矿物」,其最终用途记录含糊。
德川家申辩是购买的皂粉,只是大明的商人发货发成了硝石。
虽然数量极少,远未达到制造火药的规模,且当时条约对这类物资的管制尚未细化,但检查署仍以此为由,宣布将调查等级提升,要求德川家康继续留在堺港配合「深入核查」,同时要求德川藩提交近年来所有涉及可能军用物资的采购和使用报告。
这个决定等于无限期延长了德川家康的扣押状态。
木下秀吉则在私下场合感叹:「德川公何其不慎,竟被抓住如此把柄。」语气中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嘲讽。
德川藩内,压力达到了顶点。
三派势力已经到火并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