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有响动。”
吴婷低头记着,笔尖在纸上迅速划过。
秦雪薇问:“什么响动?”
“哐当一声。我以为有人偷钢管。”
“声音从坑里来,还是围挡外面?”
何长顺迟疑了一下:“不好说。风大,铁皮一直响。”
“你从门卫室到水泵棚,走哪条路?”
“东边便道。”
“到坑边以后呢?”
“就在上面看了一眼,发现下面躺着人,就回来叫人。”
吴婷写完,抬头说道:“保安下坑查看,未接触尸体。”
秦雪薇看向她:“他说的是没下坑。”
吴婷一怔,赶紧低头看记录本。
“可林远刚才说,派出所的人看见他下去过。”
“那是别人说的,不是何长顺承认的。”秦雪薇伸手点了点记录本,“先按原话记。‘何长顺自称未下坑,仅在坑沿查看’,后面注明派出所人员反映他曾下去过。两件事不能混成一句。”
吴婷脸一下红了,连忙划掉刚才那行字。
“是我记错了。”
“改好,注明修改时间。”
“明白。”
何长顺握着搪瓷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很快把目光移开。
秦雪薇注意到了,却没有追问,只继续道:
“你有没有扶过梯子?”
何长顺抬起头:“没有。我就站在坑沿往下照。”
“确定?”
“确定。”
他说得太快,随后又补了一句:“我怕滑,没敢下去。”
秦雪薇看了他两秒。
“把他的鞋底拍下来,登记鞋号。让他留在这里,暂时不要离开。等现场勘查完,再补一遍询问。”
何长顺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最后只是低下头,捧着空搪瓷缸又喝了一口。
吴婷抿紧嘴唇,把修改后的记录重新抄了一遍。她耳根仍旧发热。
基坑旁架了两盏灯,电线绕过积水,搭在木方上。秦雪薇走到边上,低头往下看。
坑深约四米,底部是刚浇筑不久的混凝土地基,表面坑坑洼洼,积着水。尸体躺在坑底西南角,仰面朝天,四肢摊开。
死者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还系着,只是歪到一边。裤子上沾了泥,但整体还算整洁。他的后脑下面那滩暗红色的血洇开一大片,边缘已经被雨水冲淡。
邵文武蹲在坑底,正让摄影员叶明修换角度。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秦雪薇后,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往下扫过她的脖子和胸口,随后收了回来。
“秦队,下来?”
秦雪薇应了一声,林远立刻把手电递给她:“梯子在这儿。小叶说坑里和梯子都已经拍完了。脚下滑。”
秦雪薇脱下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和高腰硬质刑警制服裤。裤子布料硬挺板正,腰带勒得很紧,把腰线束成笔直锋利的弧度。
“替我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