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你知不知道顾朝立国之基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张艺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草民是商贾之人,读书不多,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张艺想了想,道:“草民听说,顾朝以诗才为尊,以文治国。天下读书人,只要文章写得好,诗做得妙,便能入仕做官。”
顾长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了一半。顾朝确实以诗才为尊,但不只是诗才。当今天子登基之时便下过一道旨意——天下书院,不拘出身,不论门第,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入学,皆可举荐。这道旨意,本宫当年也是赞同的,还替陛下拟了诏书。”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顾朝不缺读书人,但缺真才子。这三个月,本宫在香风城看了不少人,真正让本宫觉得有几分意思的——”她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只有你。”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张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殿下过誉,草民只是一介商贾。”
“商贾?”沈映秋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能写出‘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人,只说自己是一介商贾?张公子,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敷衍了些。”
张艺看着她,没有辩解。
顾长宁伸手示意沈映秋稍安勿躁,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铺在石桌上。
那是一幅字,写的是他那日在湖上念的那几句诗: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张艺看着这幅字,愣了一下。
沈映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张公子不必惊讶。这是我带抄的。
张艺没有说话,心里想:这姑娘字真好看。
顾长宁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好笑。
“张公子,本宫不日就要启程回子京了。”
“殿下路上保重。”
顾长宁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一些:“保重不保重的,本宫倒不担心。本宫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殿下请讲。”
“顾朝以文治国,以诗才取士。天下十二洲,书院林立,各有山长。你所在的申洲,管书院的人就坐在你对面。”她看了一眼沈映秋。
沈映秋站起对张艺施一礼。
顾长宁继续道:“沈山长,是申洲第一才女。当今天子曾三次下旨召她入京为女官,她三次都婉拒了。她说,申洲的书院需要她。”
张艺看着沈映秋,这女子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有一份常人难及的坚守。
顾长宁又看了沈映秋一眼,沈映秋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张公子,”顾长宁转过头看着他,“本宫想推荐你做沈大家书院的学士。你意下如何?”
亭子里安静了。
张艺沉默不语,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顾朝没有科举,当官靠两条路——门阀推荐和书院举荐。
他一个外来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想在这世道里立足,光靠生意是不够的。
钱能买来很多东西,但买不来身份,买不来地位。
他是商贾,在苍澜界,商贾是贱业。
哪怕他富可敌国,在那些读书人眼里,他依然是“逐利之徒”。
但如果他成了书院的学士,一切就不一样了。
学士是有身份的,是读书人,是“士”。
有了这层身份,他就不再是一介平民,不会再有人拿“商贾贱业”来说事,不会再有人像周世安那样,仗着自己是本地豪族就敢动他的人。
“草民何德何能?”
顾长宁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认真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