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起了烧。
苏蘅先是觉得冷,被子裹了两层还是冷,牙齿磕牙齿,下巴酸得发麻。
然后开始热,额头烫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碗底,手脚却冰凉。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喊人,喉咙里只挤出含混的气音。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不知道是几更天。
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
掌心干燥温热,盖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凉凉的舒服得她想哭。
那只手在她额上停了两三息,又移到她脖子侧边试了试,指尖触到一手的潮热。
“怎么烧成这样。”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又近又远,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她本能地往里缩。
下一瞬,一只手穿过她的后颈,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连人带被子整个抱了起来。
苏蘅轻得不像是真的,抱着比一袋米重不了多少。
她的头歪进他肩窝,滚烫的腮帮子贴住他脖子侧面,嘴唇蹭过他的锁骨。
她闻到他衣领上松烟墨和皂角的气味,很好闻的样子,于是下意识把脸往里埋了埋。
她似乎被放到了一张更大的床上。
被褥厚实,被面是细棉布的,蹭上去不糙。
他替她把被角塞严实,又拉了一条毯子压在上面。
缩在被子里时,她的身体还在抖着,手指攥着被沿不放。
他却起身要走。
苏蘅连忙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口,力气不大,但没有松:“少爷……别走……”
沈砚于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他坐回来了。她攥着他袖口的手顺着滑到他手腕上,烧得滚烫的手指贴着他手腕内侧。
“少爷……”
“嗯。”
“你陪我躺一会儿行不行……就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一个人怕。”
沉默了几息,然后床垫又陷了一下。沈砚脱了鞋,和衣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仰面朝上,中间隔了半尺的距离。
苏蘅侧过身,往他那边挪了挪。
先是膝盖碰到了他的大腿外侧,隔着被子碰了一下,他没有动。
她又挪了一点,肩膀靠上他的手臂,额头抵在他肩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是鲜活的气息。
她把脸埋进他肩膀和胸口之间的那个夹角里,一条手臂从自己被子里抽出来,横过他的胸口,手指够到他另一侧的肩膀,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
她的胸脯隔着薄薄的里衣压上了他的肋骨侧面,软软的,还没长开,但贴上来的那一瞬让沈砚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的腿也从被子里出来了。先是膝盖搭上他的大腿,然后小腿贴着滑下去,脚趾碰到他的小腿肚,凉凉的,蹭了一下,他把腿往旁边挪了半寸。
苏蘅又贴上去,脚掌心蹭着他的胫骨。
她的脚很小,常年裹在布鞋里,脚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脉,脚趾圆圆的,指甲修剪整齐,有几个还留着小时候冻过的痕迹。
脚掌心蹭过他的小腿时带着一点微凉,蹭了两下就沾上了他的体温,脚趾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滑,勾住了他的脚踝,扣在那儿不动了。
“冷……”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胸口。
沈砚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把腿挪开。
她的脚贴在他小腿上的那块皮肤正在慢慢变热,是他的体温透过来的。
她贪这一点热,把脚贴得更紧,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又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