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台阶上站定片刻,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终于吐出积蓄许久的压抑。
背脊略微放松,那是只有在劫后余生时才能体会的微妙松动。
接着她无声登上自家的马车。
车门轻掩,帘幕落下,轱辘压过皇城的白石路,驶入皇街之中。
她微偏头,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帝都依旧繁华如旧。
街巷人声鼎沸,骑士执旗前行,商贩吆喝着热腾的汤食。
织金衣裙的贵妇带着手提小犬踱步闲谈,孩童蹦跳着追逐风筝。
乐声、香气与阳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几乎让人忘记战争的画卷。
她却只是看着,未言一语,脑海却在回溯整场会议的谋局与博弈。
“没有人提到卡尔文家族,没有人提到路易斯的名字,甚至那份提议都不是我们亲手递出……可那张桌上的蛋糕,一大块,还是落入了我们的手里。”
这正是埃德蒙公爵在信中所写的策略。
没有锋芒,没有张扬,不主动出牌,却在最关键的节点,将局势一点一点推向有利己方的方向。
最终让他人替我们说话、由皇帝亲手盖章。
皇帝没有给予路易斯任何明面上的称号,也没有颁下荣耀与功勋。
但他将“资源调配权”与“北境主导重建权”交予了埃德蒙公爵。
而路易斯是谁?
是那位北境之主的女婿,是在北境活下来的最大领主之一,是战后最大功臣。
这场会议,让他自然而然地进入北境决策层,为卡尔文家族在北境稳稳埋下了根。
但这局之所以能走通,并非仅凭公爵一己之谋。
她心中很清楚,若没有皇帝的“配合”,这些步子根本走不下去。
想到这里,她开始冷静剖析皇帝恩斯特的真实目的:
第一,保下埃德蒙公爵。
北境虽溃,但那位公爵用私军死守,赢得了龙血军团缓冲时间。
而且埃德蒙公爵这些年也是尽职尽责地为帝国守边疆,随手抛弃会让边军心寒。
或许还有理由在于据传两人有不错的忘年之交。
第二,不北调主力。
皇帝这两年一直在筹谋南方各国,他的目光从未真正停留在北方这片贫瘠冻土。
他不会为了满地的荒原,调走精锐军团,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自我修复的北境,而非吞噬资源的深渊。
第三,削弱旧贵族体系。
他不说破,却各大贵族都知道,他以“重建”之名,将各大家族的骑士、嫡系子弟送入北境战后秩序中,在冻土上重新扎根。
那不是扩张,是削去世家的茂盛枝叶,用北境贫瘠土地消磨各大家族的力量。
这时埃莉诺想起会议上的那些人,不是没有聪明人。
某些老贵族,在会议开始前,便已推理出皇帝的态度。
却一个字也不说,既不附议也不反对。
或者像自家一样,推一个“代理人”去发言。
既表达了立场,又保住了距离,不暴露家族真正的算计与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