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北境领地连一捆木柴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候,这里居然能让客房的地板、墙壁整面发热。
这意味着赤潮的燃料储备富裕到足以挥霍,他们掌握的煤炭产量、运输效率和储能技术远超北境的任何势力。
意味着他们不怕冷,也不怕冬天,而北境的冬天,一直是对于本地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索雷尔坐在椅子上,一手扶额,心脏“怦”地跳了几下。
布拉德利轻声道:“阁下一路辛苦,您可先休息。我会安排专人每日向您通报领主大人行程的进展。”
索雷尔抬头,看见对方依旧是那副礼貌得不留缝隙的神情。
在那种神情里,是一种奇异的落差。
自己被当成了一位按程序被接待的访客,而不是帝国的使者,这与自己到北境一路来受到的热情欢迎截然不同。
“我明白了。”索雷尔低声说。
…………
第二天清晨,索雷尔换上随从准备的浅色斗篷,压低帽檐,带着两名贴身护卫走上街头。
他没有报备,没有带随行队伍,像个普通来旅行的南方贵族,只是单纯地看看这座城市。
风雪仍然不小,鹅毛一样落下,把远处的屋檐压成了白线。
但脚下的路,却像是完全不属于这个季节。
三段式主干道宽阔笔直,雪落在地面上后,不到一秒便化成了水,顺着铺好的排水沟流向路边。
没有积雪,没有泥泞,也没有冬季常见的硬冰块。
索雷尔蹲下身,手指靠近地砖缝隙,摸到一阵隐约的温热。
他皱眉:“和屋子里一样,路下面在发热?”
随从茫然:“大人,是魔法吗?”
“不是。”索雷尔收回手,站起身。
他想起赤潮城的客房墙壁散发的温度,再联想到脚下这条不结冰的主干道,整条线瞬间连了起来……
赤潮在道路下预埋了通热槽,把某种热能从城中心输送到全部主干道。
普通人看到的只是走路不会滑倒。
而在索雷尔看来,是完全不同层级的技术能力。
他盯着那条不起冰的道路:“他们能让整座城市的主干道保持恒温?能在暴雪中维持运输、维持商业、维持公共秩序……完全不受天气影响。”
对于赤潮的技术力,在他的内心提高了不少。
接着他前往城门附近的收容区。
理论上这里应该是最脏乱的地方,帝国每座大城市里多多少少都有这样一个区域。
他们并不是本土居民,像是外来的寄生虫,而且是赶不完的,就只能划分一块区域给他们住。
反正他们像是野草一般不断的消散,又不断的出现,是帝国所有城市最不愿提起的阴影。
但他一走近,十分诧异。
空气里没有腐臭味,没有排泄物的酸味,只有石灰水和硫磺皂的清味。
“……味道不对。”索雷尔低声说。
随从以为他在抱怨,“大人,我这就……”
“不是脏,是干净得不对劲。”索雷尔轻轻抬手,示意他别乱动。
收容区外的蒸汽管道冒着白雾,几名工作人员身披厚围裙,引导新来的流民排队进入一栋巨大的公共澡堂。
那澡堂外墙上刻着赤潮的太阳纹,门口站着两名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