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生出荒唐的念头,这地方不属于凡人。
不是因虔诚,而是因本能的屈服感。
他几乎想跪下,就像老鼠面对巨兽的阴影,不敢抬头。
“这……这是城堡?”他喉咙干涩,“不……它像是某种……。”
他形容不出来,视线落在正门上方的黄铜烈阳图腾,那东西静静挂着,却像在俯瞰来者。
“老约翰……”索尔顿勉强开口,“路易斯大人……到底是什么人?”
老约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座城,神情肃然。
“是我们的太阳。”他低声道。
…………
暮春时节,北境的雪线刚退下去,天却还没真正放晴。
空气里带着苔藓的腥气和湿冷的雾霭,这种湿意比冬天干冷的寒风更难熬,像是专门往人的关节里钻。
对旧北境贵族来说,这是依然是讨厌的季节。
披风总是沾泥,鞋底总是打滑,稍微不注意,风湿就会缠上膝盖和脊背。
艾琳娜夫人站在车阶上,习惯性地提起裙摆,明明台阶早被人擦得干干净净,她仍下意识地小心翼翼。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前方不远处,路易斯正抱着两岁的小女儿,另一只手牵着五岁的奥尔瑟斯,正低声安抚小家伙不要乱跑。
艾米丽挽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牵着八岁的弟弟艾萨克,像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散步。
希芙穿着贴身皮甲常服,走在偏后的位置,目光随意却习惯性地扫过四周,与路易斯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一家人一字排开,在泥泞的北境春天里显得格外温馨。
岁月对艾琳娜夫人算得上宽容。
她的鬓角添了几缕银丝,却没有显出太多疲态。
只是北境的风霜让她总是比别人多想一步,不管是泥水,还是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城堡。
那是一座她跟着见证了四年多的城堡。
从最初路易斯摊在桌上的那几张草图,说到时候一起到城堡里住,反正建得大。
到第一块寒铁梁立在泥水中,再到今天,所有脚手架拆干净,主堡完整地立在眼前。
建成用了四年零三个月。
这期间,赤潮从一块新兴领地,变成了整个北境绕不开的名字。
而这座城,也从一堆别人眼里的玩票工程,变成了北境最大的奇观建筑。
韦尔主动上去开关门,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一扳,齿轮咬合的声音立刻在门楼里滚动开来。
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响沉重,却并不刺耳,更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缓缓翻身。
厚达半米的双层城门在齿轮和链条的牵引下合拢。
外层是寒铁,内层夹着软木和隔热板,整扇门像一块黑色的墙,关上后将外界的风和潮气全部挡在了另一边。
最后一线光被门缝吞没的瞬间,外头的喧闹便像被人割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