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知道我把粮食藏在那边?”
3号矿坑的位置,从来不在公开的补给名册里。
那是他亲自圈定的临时卸载点,只用于督战队的口粮补给。
伪装网、假标记、巡逻路线,全都是临时更换的。
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
凯尔的瞳孔骤然收紧。
这半个月来,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异样,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补给队被截得太准。
巡逻空隙被踩得太死。
北境的每一次行动,都像是提前看过他的部署。
“有内鬼……”
这三个字在这半个月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他甚至不知道,那双眼睛藏在谁的身后。
恐惧终于穿透了理性。
凯尔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开始坍塌。
他引以为傲的人肉防线,甚至还没真正发挥作用,就被两发炮弹变成了反噬自身的导火索。
那些平日里连直视骑士都不敢的贱民,此刻却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用牙齿、用指甲、用身体扑向督战队。
按理说,这根本不该发生。
督战骑士身上燃着斗气,他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正式骑士,平时正面撂倒三十个普通平民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是这些三天三夜没吃过东西、连站都站不稳的饥民。
可现在斗气失去了意义……因为冲上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整片黑压压的人潮。
一名督战骑士怒吼着挥枪,带着斗气枪尖刺穿了一个难民的胸口,可下一瞬,十几个人同时扑了上去,把他硬生生拖下马。
斗气在他身上炸开,又迅速被淹没。
为了抢夺他身后一袋沾满泥水的面粉,那具披着盔甲的身体很快就被无数双脚踩进了地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并不是个例。
人们不管刀锋是否落在自己身上,有人被长枪贯穿,身体还没倒下,后面的人已经踩着他继续往前,有人被斩断手臂,另一只手却死死抓住骑士的腿甲。
督战线在极短的时间内整体崩溃。
要么是赤潮阵地上射来的弓弩精准命中,骑士在尚未接战前便倒下,要么就是被汹涌而来的黑色人潮正面淹没,斗气与盔甲一同失去意义。
“疯了……”凯尔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都疯了……”
那道他亲手砌起的叹息之墙,倒塌了。
而且是朝着他自己,轰然倒下。
看着如洪水般涌向粮仓、也等同于涌向灰岩堡侧翼的人潮。
凯尔眼中的惊恐迅速沉淀,转而化成一种阴冷而纯粹的怨毒。
“既然你们想吃……”他的声音低哑而尖利,“那就去地狱里吃吧。”
凯尔猛地转身,从墙上的武器架上扯下一把炼金信号枪。
他的手在发抖,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兴奋,像是赌徒在输光之前,终于摸到了最后一枚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