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广场中央点起了烛灯。
风比白天小了一些,火苗却依旧不稳,在灯罩里轻轻摇晃。
皮特站在木台前,把一块粗糙的木板挂好,又用炭笔在上面抹了抹,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人慢慢围了过来,有孩子,有成年人。
索恩也站在外围,白天干了一整天的活,肩膀还酸着,却还是没走。
皮特拿起炭笔,看向昨晚遇到的那个孤儿:“你叫什么?”
小泥巴愣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
“没名字。”她小声说,“大家都叫我小泥巴。”
皮特摇了摇头:“泥巴是地上的。”他说,“你是站着的人。”
炭笔在木板上划出声音。
“这个念莉莉。”皮特指着那两个符号,“在北境,这是一种花。哪怕在冻土里,也能开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从今天起,你就叫这个名字。”
莉莉,她盯着木板,属于她的名字。
皮特没有停留太久。
他在木板下方画了几条简单的线,又写下几个数字。
“学认字、学算数,不是为了现在。”他说,“是为了以后。”
“以后你们站在工坊里,站在账桌前,站在桥梁和水坝上,不用再低头问别人,这是不是我的,我该不该拿。”
他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方框。
“会算数的,能记账,能管人,会认字的,能看图纸,能当工头,能穿制服,不用一辈子出力气。”
皮特抬起头,看着那些目光逐渐集中的脸。
“现在你们是文盲,但以后这片地要修的路、要立的城、要管的厂,都需要识字的人。
字和数就是门槛。跨过去你们站在里面,跨不过去就只能在外头看。”
人群安静下来。
“路易斯大人说过,”皮特继续道,“一个周内谁能学会一百个字,就能来当记录员。穿制服的那种。”
下课的时候,人群慢慢散开。
莉莉没有走,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刚铺好的水泥地上画画。
一个圆,外面一圈短短的线。
皮特蹲下来看了一眼:“金币?”
她摇头:“不是。”
她抬起脸,说得很轻,却很认真:“这是路易斯大人,我没见过他,但你说过他暖烘烘的,像太阳。”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停下了脚步。
一个瞎了眼的老人摸索着走到那幅画前,慢慢跪了下来。
只有一块还没干透的地面。
但在他们心里,那个给饭吃、给衣穿、给名字的人,比教会里只会收税的龙祖更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