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乌斯皱起眉。
布拉德利却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而且您一路风尘仆仆,若是就这样去见大人,未免失礼。
请先在公寓休息几天,感受一下赤潮的生活。您会更清楚,您要改的那部法典,究竟要保护什么样的人。”
瓦里乌斯张了张嘴,他本能地想反驳。
公寓不是宫廷里那种用来彰显身份的宅邸,而是一栋标准的石制建筑,层数不高,外墙简洁。
布拉德利只简单指了方向,便不再陪同。
瓦里乌斯独自推门而入,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街上的声响。
屋内的温度让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不是壁炉的灼热,而是一种均匀的暖意,从地面和墙体里渗出来。
他循着那股热气走到一侧,看见了嵌在墙上的金属龙头。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拧开,清澈的热水立刻哗哗流出。
瓦里乌斯怔住了。
在帝都这样一桶水,需要三个仆人轮流烧、提、再抬上楼。而这里,它像空气一样,随手可得。
他继续向里走,一间洁白而安静的隔间里,摆着一件奇怪的白瓷器具。
旁边贴着简短的使用说明,是马桶,他照着按下金属按钮,水流旋转而下,将一切干净利落地卷走。
窗边是一整面宽阔的双层玻璃,寒风被挡在外头,夜色与灯火却完整地保留下来。
初春的北境雪仍在下,城市的光网在远处静静铺展。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瓦里乌斯独自走上街头。
主街上人流汇聚,却并不嘈杂。
推着车的工人、背着书包的孩子、提篮的妇人,各自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一个送报的少年停下脚步,他大约十三岁,穿着厚实的棉袄,背着一个鼓鼓的大布袋。
少年把报纸从袋子里抽出,熟练地核对门牌号,又在随身携带的一张单子上用炭笔画了个记号。
瓦里乌斯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一连串动作,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
“孩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你认识上面的字?”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也没有戒备,只是单纯的困惑。
“当然认识,老先生。”他指着门牌念道:“贝克街二十二号,费舍尔面包店。”
少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这是小学二年级的必修课。我不识字,怎么送报纸赚钱?”
瓦里乌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在帝都,识字是教士与贵族的特权。
知识被严密地围在高墙之内,平民不仅无知,甚至被刻意阻止去接触文字。
结果便是,底层像野兽一样,被本能和恐惧驱赶。
而在这里一个送报的孩子,会读,会写,还能靠这件事换来报酬。
这才是让瓦里乌斯感到真正震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