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乌斯慢慢呼出一口气,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些话感到震动,因为在内心最深处,他早就认同了这些。
只是过去的他,没有力量,也没有环境,去承认它。
瓦里乌斯这一生,都在寻找一位道德圣王,寄希望于一个足够高尚、足够贤明的人,凭借个人品德去纠正世界的偏差。
他曾以为那个人会是四皇子,后来因现实被彻底击碎,而在赤潮城,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他又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而是一套不依赖圣人,也能持续运转的制度。
但瓦里乌斯又陷入了一种被说服后的空虚感,因为旧的塌了,新的还没建起来。
路易斯打破了沉默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卷被反复修改过的草案。
“瓦里乌斯阁下,”他开口道,“旧帝国之所以会腐朽,不是因为没有法律,而是因为他们的法律像一团雾。
解释权永远掌握在贵族和教士的嘴里,但赤潮不一样……”
他轻轻敲了敲草案,“这里的根基是契约,但契约不能模糊,它必须被写清楚,被固定下来。”
路易斯转过身,直视着老人:“或许我懂权力的运行方式,但缺一支足够精准的笔。
我要你做的,是把那些抽象的东西,用最严谨、最明确的文字写下来。”
“让它成为一把尺子,上量皇帝,下量平民。”
路易斯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那是赤潮工坊的产物,笔身简洁,没有多余装饰。
他将钢笔与那份草案一并递到瓦里乌斯面前:“旧帝国的法典,已经随着你那一把火一起烧掉了。
路易斯看着他:“现在这里有一张白纸,你愿意拿起这支笔,为这片新生的土地,写下第一行规则吗?”
瓦里乌斯的视线落在那支钢笔上,黑色的笔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很清楚,接过它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将亲手为一个新规则奠基,也意味着,他要彻底埋葬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旧规则。
他的手微微颤抖。
自己不需要再去争辩,不需要再在旧卷宗里寻找微言大义。
真正的法理,就摆在眼前。
瓦里乌斯没有立刻伸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早已磨旧的衣领。
随后,郑重地双膝跪地。
“领主阁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愿接下这支笔。”
瓦里乌斯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支钢笔。
路易斯没有让他跪太久。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老人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起来吧,从今天开始,你是赤潮的立法者。”
两人并肩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尚未完全退去,但在城市深处,新一轮的灯火正亮起。
远方传来列车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
那声音穿过黑暗,宣告着一个全新的秩序,正在启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