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那个提线木偶般的船长张开双臂,迎着海风。
赤潮先锋舰的主炮已经调转过来,黑洞洞的炮口在视野里放大。
甚至在他眼里,那不是死亡,炮口喷出的火光,是一道粉色的、温暖的门。
“真美……”他流着口水,像个看见糖果的孩子,一脸虔诚地撞了上去。
…………
另一边装甲指挥塔里的空气有点闷,带着股机油和黄铜被烘热的味道。
特种玻璃把外面的浪潮声都滤掉了,只剩下轮机运转时那种连绵不断的嗡嗡声,像是有头巨大的钢铁野兽正在脚下打呼噜。
科尔特斯站在指挥台前,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传声管,铜管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实。
这艘船太好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还会下意识地担心底舱是不是漏了水,或者桅杆会不会在暴风里断成两截。
毕竟在他前半辈子的航海生涯里,开的都是那种只要浪大一点就会浑身乱响的破木船。
那时候遇到海盗,第一反应是看风向,第二反应是算载重,如果跑不掉,就得准备好把货扔下去换命。
直到赤潮的人找到科尔特问了一句:“敢不敢开那种不看风向的船?”
于是他站在这儿了。
脚下是钢铁,动力是蒸汽,手里握着的是足以把任何旧时代海军送进海底的火力。
科尔特斯抬头扫了一眼挂在舱壁上的赤潮徽记。
“赤焰号。”他在心里嚼着这个名字。
路易斯大人给了他这艘船,他就得证明这笔投资物超所值。
“长官,目标进入射程。”大副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数量四十二,还在加速。”
科尔特斯没回头,透过观察窗,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群疯子来了。
迷雾里,几十艘破破烂烂的木船正发了疯似地冲过来。
帆吃满了风,船头压着浪,甲板上那群怪胎挥舞着生锈的刀剑和骨头棒子,嘴巴大张着,不知道在嚎些什么。
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没有。
这哪是冲锋,分明是争先恐后地来送死。
科尔特斯慢条斯理地拔出指挥刀,刀尖在海图桌上轻轻点了点:“别让脏东西靠近。”
他的语气像是在吩咐水手冲洗甲板:“自由射击,送客。”
“轰——!”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十二艘先锋舰像是一群冷酷的行刑队,侧舷火炮依次炸响。
那种声音很有节奏,哐、哐、哐,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韵律感。
高爆弹在雾气里拉出几道橘红色的弧线,然后一头扎进那堆烂木头里。
没有什么你来我往的试探。
一发炮弹钻进了一艘海盗船的底舱,沉闷的爆炸声过后,整艘船就像个被吹爆的气球,从内部炸得粉碎。
断裂的桅杆带着燃烧的帆布飞上半空,落下时砸死了一片还在狂笑的鱼人,他们瞬间变成了碎肉和木渣的雨点。
科尔特斯看着这一幕,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
所谓的勇气,在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炸药面前,一文不值。
“真惨。”他轻声嘀咕了一句,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这年头光靠吼是赢不了的。”
就在这时,几艘速度快得不正常的狭长快船从烟雾的死角钻了出来。
它们贴着海面滑行,风系法术把那些破帆撑得快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