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赤潮的先锋坦克集群。
履带碾压大地,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像远古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汉斯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近乎撕裂的矛盾。
他听被北方来的游吟诗人和教廷的宣传,说过这种东西威力巨大,或许能打败教廷这些畜牲,他也希望他们这样做。
但一旦开火,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会在一瞬间化为血肉碎片。
而如果不开火,只要靠近,引信就会被点燃,战车会被活生生炸成残骸。
教廷在赌,赌那个名叫路易斯的北境领主,还保留着凡人的仁慈。
果然赤潮的军队停下了,距离那些孩子,只有几百米远。
汉斯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再看下去:“完了……都完了。”
…………
赤潮第二军团副军团长万斯在战车后,呼吸不自觉地变浅。
镜筒里,前沿阵地被晨雾切成一块块灰白的拼图,
教廷已经把整片土地改造成了一座活着的陷阱。
泥地里插满了由暗红荆棘缠绕而成的拒马。
那些荆棘并非枯死植物,而是在缓慢蠕动,表皮布满倒刺,像是被强行拉直、硬化的血管。
荆棘之间嵌着被炼金药液浸泡过的木桩,一旦有重物碾压,藤刺就会自行绞紧,锁死履带,绊倒战马。
更后方,是一层贴着地面游走的灰白迷雾。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而是混合了致幻花粉与镇痛药剂的低空毒雾。
哪怕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只要吸入几口,就会产生方向错乱与时间感丧失,成为活靶子。
可怖的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是一排排只露出上半身的孩子。
他们被像木桩一样种在泥土里,怀里抱着黑色的炼金炸药。
粗糙的引信线从炸药壳体上延伸出去,沿着地面汇入后方,与荆棘、防爆桩和雾区连成一个整体,像一张被精心编织的周密陷阱,等着他们入网。
万斯的手心全是汗,他看到的不是敌军阵列,而是一整套围绕着孩子建立起来的防御体系。
那些孩子们的身体单薄,脸庞稚嫩却消瘦。
他们每一双眼睛都睁着,灰金色的瞳孔在雾气里显得异常浑浊。
偶尔有人眨一下眼,却是机械的,像坏掉的齿轮在空转。
这一瞬间,万斯牙齿咬合时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他愤怒至极。
他曾在北境的雪原上见过最惨烈的尸山血海,也曾亲手下令炮击过敌军阵列,造成了无数伤亡。
但那一切都发生在战场规则之内,而眼前这一幕,连战争都不配被称呼。
是亵渎,是对人性最彻底的一次践踏。
万斯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长官……我们绕行吧。”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不是软弱,而是压抑到极限的怒火,“距离七百米。但如果坦克继续推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镜筒。
“那是几百多个孩子。”万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在异端眼里,他们连人都不是,但我们这边的骑士……”
这句话还没说完呢,指挥车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一下。
赤潮的骑士们站在装甲车与坦克之间,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想法都几乎一致。
赤潮的骑士们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牺牲,甚至可以接受失败。